周明远回边关的那天，承平没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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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啃了一半的红枣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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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糕是李婉清做的，甜丝丝的，粘手，在他胖乎乎的手指上糊了一层。周明远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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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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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把红枣糕举到他嘴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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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咬了一口，没嚼，含着，站起来。他看了叶瑾一眼，叶瑾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什么。马车走了，承平还在挥着手，手里的红枣糕掉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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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想弯腰去捡，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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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站在她身后，说进去吧，外面风大。叶瑾说：“三哥，他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叶明说路通了，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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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车上，周明远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旁边坐着孙老兵，脸上的刀疤还是那么长。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他娘给他做的棉鞋，一路上摸了不下十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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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参将。”孙老兵忽然开口，“你说这路通了，以后我们回家是不是就方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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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睁开眼，说方便，早上走，下午到。孙老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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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草原飞速后退，绿浪一波接一波。孙老兵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路修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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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大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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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叶明写的，厚厚一沓，信封上写着“大哥亲启”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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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开看了三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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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周明远平安到了京城，说瑾儿和承平都好，说娘的身体好，爹的精神好，说槐花开了，一树白。信末尾写着：大哥，路通了，铁车也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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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摸了摸，硬邦邦的，硌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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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从互市回来，满头大汗，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今天的互市可热闹了，大周的商人带来了一种新东西，叫洋布，比咱们的布软，花色也多。部落的女人都抢着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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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说：“你娘也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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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挠了挠头，说买了，买了好几匹，说要给他做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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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没接话，望着远处的草原，视线尽头是那条灰白色的碎石路，还有两道银亮的铁轨。天快黑了，炊烟从远处的大营里升起，一缕一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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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路，通了铁车之后，互市更热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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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大周的商人从京城运货到边关，要走小半个月，货物少，价格贵。现在铁车一天就能到，货运得多，价格便宜了，部落的牧民买得起，买的人多了，商人赚得也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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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之从边关回到京城，写了一篇长长的报道，登在商报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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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叫《草原上的新路——边关互市见闻录》，写周文彬修路，写赵铁柱开铁车，写部落的牧民站在铁轨边上看了半天，写叶秋站在营帐门口等铁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