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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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鞋,走进去,抬眼看了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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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公寓的格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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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大办公桌,放着电脑和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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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是一套布艺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投影幕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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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是一张小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几本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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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有个猫爬架,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趴在架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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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那边更夸张,种满了绿植,龟背竹、琴叶榕、绿萝、吊兰,郁郁葱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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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叶片洒进来,整个房间生机盎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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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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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状态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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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喝茶。”她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给我倒了一杯,“普洱,十年的,你尝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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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好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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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装修看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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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进度不错。”我环顾一圈,“你这哪是办公室,分明是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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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反正一个人住,怎么舒服怎么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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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语气随意,“婉清,你最近干嘛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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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退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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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我都没退休,你才三十多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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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工作,就退休呗。”她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反正钱够花,没必要委屈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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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竖起大拇指,“厉害,活得真通透。向你学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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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看地笑起来,摆摆手,“别扯了,我这样的人,对社会没什么贡献,感觉活着就是浪费粮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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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一本正经地说,“话可不能这样说,存在就有意义。比如现在,你和我聊天,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对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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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轻笑一声,“好吧,你倒是会安慰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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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慰,是事实。”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婉清,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表示感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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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行,那我就不客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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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掏出手机,“你喜欢吃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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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你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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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搜了一下附近的餐厅,选了家评价不错的烤肉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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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人吃烤肉,最容易引起她们的好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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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会把烤好的肉片,先夹给她们吃,容易亲近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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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各自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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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开在一条僻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但很有格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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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风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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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订了个小包间,脱了鞋进去,在榻榻米上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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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坐在我对面,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锁骨精致,皮肤白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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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目光一顿,忙挪开。我对穿吊带的女人,会有莫名的好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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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女人的肩膀和锁骨,是最耐看的部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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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来炭火和食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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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舌、五花肉、雪花牛肉、鸡翅、鱿鱼、蔬菜拼盘等,摆了满满一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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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夹起几片牛舌铺在烤盘上,刺啦一声,油脂在炭火上跳跃,香气瞬间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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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你平时一个人住,都吃什么?”我一边烤一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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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吃点,外卖居多。”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时候懒得动,就不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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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对身体不好。”我把烤好的牛舌夹进她碗里,“尝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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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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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又铺了几片五花肉上去,“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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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两秒,“还行吧,有猫陪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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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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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边烤边聊,气氛轻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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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烤好的肉先夹给她,每一次她都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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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我发现沈婉清这个人,活得挺空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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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钱,她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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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孩子,甚至连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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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就是在家喝茶、撸猫、种花、看电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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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走了三年,可能对她打击挺大,似乎已经看透了人生的空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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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虽然语气很淡,但眼神里藏着一层薄薄的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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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走的时候,我才三十岁。”她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他走之前跟我说,婉清,爸爸这辈子赚了不少钱,够你花了。你别太拼,养好身体,活的开心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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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不工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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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点点头,“我爸说得对,辛苦一辈子,最后什么也带不走。与其为了赚钱把自己搞出一身病,不如趁早享受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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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几秒,夹了块烤好的雪花牛肉放进她碗里,“婉清,我跟你说个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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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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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前几年生病走了。”我的语气很平静,“胰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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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放下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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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多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走的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哭都哭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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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柔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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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干儿子”杨峰,前年出了车祸,当场就走了。”我的声音有些哑,“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滋味,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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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微微泛红,“老杨,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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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博同情。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都要保持对生活的渴望和向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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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人这一辈子,谁都会遇到坎儿。坎儿过去了,就是晴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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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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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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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老杨,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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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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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笑得出来,还能对生活充满热情。”她顿了顿,“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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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可以。”我把烤好的鸡翅夹进她碗里,“慢慢来,不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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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鸡翅咬了一口,没再说话,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刚才放松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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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烤肉,快八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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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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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到车旁边,她拉开凯迪拉克,回头看我,“老杨,谢谢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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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啥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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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请我吃饭,也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她的声音很轻,“和你聊天,会有满满的正能量,能够给我带来光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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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谬赞了,聊天开心就好,有空常联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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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一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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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凯迪拉克很快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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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向劳斯莱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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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驾驶座,我没急着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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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是个好女人,有钱、有颜、有品位,但她的心理创伤比我想象的要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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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的离去,对她的打击很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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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退休”,表面上是因为“钱够花”,实际上是在逃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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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工作,害怕社交,害怕跟人建立深层次的关系,因为她害怕再次失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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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她的感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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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的那年,我也消沉了好一阵子,天天打游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天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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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杨峰又走了,我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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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爬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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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活着的人,必须要好好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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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逝去的人,最好的告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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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沈婉清说那些话,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