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话到嘴边，竟有些语塞，只憋出一句：“你姐……她太可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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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女人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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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却强忍着没哭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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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递过纸巾。她接过，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叫温小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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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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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哽咽的说：“节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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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吸了吸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走得早，我妈身体不好，家里又没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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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突然就没了，我连办后事的钱，都是从借呗里借的五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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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助，听得我心里揪得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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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顾芊芊的话，连忙说：“有个事要告诉你，你姐的工作单位，也就是顾家的医院，愿意承担她所有的后事费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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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你愿意，可以顶替你姐的岗位，留在医院上班，工资比你姐原来的还要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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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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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半晌，才颤声问：“真的吗？这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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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顾总特意交代的。等你姐的后事办完，我带你去见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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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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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着纸巾，有点语无伦次：“太好了……老杨哥，太谢谢你了……我还愁着这笔钱怎么还，这下好了，我妈看病的钱也能再凑一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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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稍稍好受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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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好随时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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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和我互加了好友，又留了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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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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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提温小岚可能是他杀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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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刚失去姐姐的小姑娘，已经够难了，那些血淋淋的猜测和阴谋，还是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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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都在陪着温小莲处理温小岚的后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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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去殡仪馆办手续，填各种表格，签字画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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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对这些一窍不通，站在柜台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我只能耐着性子，一步步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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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联系火葬场，定火化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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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想选个好日子，我陪着她去找算命的老师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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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掐着手指，装模作样的算了半天，说三天后的上午最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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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里，我陪着温小莲去买寿衣，选骨灰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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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衣选了一套素雅的藏青色，温小莲说，姐姐生前最喜欢这个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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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盒挑了个实木的，不算贵，但也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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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看着价格标签，眉头又皱了起来，我直接付了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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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给我转账，我摆摆手拒绝了：“算我给你姐送的最后一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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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毛毛细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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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温小莲站在火葬场的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温小岚的遗体推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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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声声“姐姐”，听得人心头发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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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边，撑着一把伞，替她挡住飘来的雨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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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劝她，只是默默地陪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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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离死别，这种痛，只能自己慢慢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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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出来，递到温小莲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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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沉甸甸的，温小莲抱着它，眼泪滴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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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带着温小莲去了温小岚的住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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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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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墙上，挂着她的照片，笑容灿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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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摆上水果和香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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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怎么祭奠，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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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问朱亚芬，才买到了纸钱，又买了火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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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她怎么烧纸钱，怎么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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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学得很认真，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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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着她打扫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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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温小岚的遗物，我让温小莲自个儿慢慢整理，需要的留下，不需要的可以去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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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算彻底安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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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香烛还在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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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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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梦露打了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想留下来给温小岚陪最后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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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露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温柔：“好，注意安全。小莲还是个小姑娘，一个人会害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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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对温小莲说：“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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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感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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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动了动，轻声说：“老杨哥，谢谢你，你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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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我的眼神，明显温柔了些，和初见时的警惕判若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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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和温小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香烛的火光在摇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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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温小莲的性格真好，说话不紧不慢，声音软软的，让人听着心里很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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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姐姐小时候的事，说姐姐总护着她，有好吃的先给她，有人欺负她，姐姐会第一个冲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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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妈妈的病，说姐姐在b城打工，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寄回家，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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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哭哭啼啼，只是眼底的悲伤藏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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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刚失去至亲的小姑娘，能有这样的情绪定力，实在难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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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想起顾芊芊的交代，掏出手机，给她转了十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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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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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医院给你的补贴，”我解释道，“顾总特意交代，让你好好照顾你妈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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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哽咽着说：“老杨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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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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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香烛的火光越来越弱，屋子里的寒气渐渐重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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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莲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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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桌上的骨灰盒，心里的石头，似乎又沉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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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岚的死，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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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龙的账，我迟早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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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透过火光，看着温小岚的照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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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挪开视线，听见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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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