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7章 偷袭(1 / 2)

赤潮覆清 金黄的鸡翅膀 4424 字 1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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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参谋点点头,各自领命而去,马国成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图,又起身继续沿着冰墙往前走,他走得还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铺了棉衣的冰面上,没有声响,经过一个哨位,蹲在射孔后面的哨兵朝他敬了个礼。

哨兵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全是雪水,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盯着射孔外面的黑暗,一眨不眨,马国成从怀里摸出一根辣椒,硬塞进那名哨兵手里,看着他吃进嘴里咀嚼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冰墙的东段,又朝对岸望了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雪比刚才更密了,雪花在黑暗中飞舞,像一群没有方向的白蛾子,之前还隐约能听到的马蹄声也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微的、绵密的、像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

马国成把耳朵竖了起来,心里头几乎是本能的就觉得不对劲,他侧耳听了一会,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对岸,白莲教的骑兵马蹄声消失了,之前时不时还从雪中冒出一两个身影,此时也完全消失不见了,实在是有些静谧的不正常,马国成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撑着冰墙的顶部,身子探向射孔,耳朵朝着射孔外面的方向,像一只警觉的兽,在黑暗中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响起哨声,哨声从冰墙上的一端炸开,像一列被点燃了引线的鞭炮,从西向东一路响过来,劈里啪啦的,尖厉而急促,划破了雪夜的寂静,哨声还没落尽,锣声也响了,铜锣的声音比哨声更沉、更厚、更震耳,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块铁板,每一下都砸在人的心口上,砸得心脏跟着一起跳。

“敌袭!”远处传来哨兵的喊声,马国成周围冰墙上所有的战士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他们闭着眼的时候在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有人从冰墙上爬起来,抓起靠在墙边的火枪,蹲到射孔后面,枪管从射孔里伸出去,指向河面,有人从弹药箱里抓出药包咬开,往枪膛里倒火药,塞弹丸,通条压实,有人跑到炮位后面,掀开盖在炮身上的油布,从炮弹箱里搬出炮弹,码在炮位旁边。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但没有乱,没有人撞到人,没有人踩到人,没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们在黑暗中做这些事,没有灯,没有火,只有手和肌肉的记忆。

哨声还在响,锣声还在响,马国成从射孔里探出头去,朝冰面上望了一眼,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远处已经有战士朝着冰墙外抛掷火把,几个火把从冰墙后面扔了出去。火把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在外面的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滚才停住。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冰面,冰面上隐隐约约无数的人影,正匍匐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向着冰墙缓缓爬过来,灰蓝色的号衣,手里攥着刀,嘴里咬着什么东西,火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眼睛眯着,瞳孔收缩着,脸上的表情扭曲着,既有被发现的惊惧,也有一种把心一横之后的狠绝。

更多的火把从冰墙上扔了下来。十几支,几十支,上百支,火把落在冰面上,落在木栅上,照耀出越来越多的人影,那些白莲教的精锐见已经被发现,他们自然也没有再躲藏的意义,却也没有退回去,而是从冰面上猛地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上弹起来的,有人大喊了一声“冲”,声音在雪幕中传了很远。

一声令下,这些白莲教的精锐便弯着腰,低着头,迈开腿,向着冰墙强冲而来,有人踩进了冰洞里,腿卡住了,拔不出来,后面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看都不看同袍一眼,喊杀声霎时间震天动地。

冰面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白莲教鸟铳手点燃的火绳,夹在蛇杆上,在黑夜中像是满天的繁星,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在雪幕中闪烁,忽明忽暗。

红营的铳手先开了枪,冰墙的射孔里,火光闪烁,那些白莲教夜袭的精锐人不多,在冰面上散的很开,自由射击、精准点杀,对他们的杀伤效果最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节奏射击,装药、压实、瞄准、击发,再装药、再压实、再瞄准、再击发。

枪声连绵不绝,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劈里啪啦的,没有间隙。弹丸从射孔里飞出去,掠过冰面,打在白莲教冲锋的人群里,有人中弹倒下,倒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尺远,血从身下渗出来,在冰面上铺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有人被弹丸击中大腿,腿一软,跪倒在冰面上,双手撑着冰面想要爬起来,却爬不起来,也不再往前冲,只跪在原地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冰面上,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白莲教的鸟铳手还击了,铳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冰墙都在微微发颤,弹丸打在冰墙上,噗噗噗地响,碎冰飞溅,打在脸上生疼,双方在黑暗中、在雪幕中、在火把的光照下,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射不停。

马国成站在墙垛旁,身边几名战士正将一门装填完毕的步兵炮推上略高于冰墙胸墙的炮位,然后对着冰面上轰然开炮,开花弹砸在人堆里轰然爆开,七八个白莲教的精锐惨叫着被炸成碎片,后面的人却还在往上涌,好几人在旋转着自己的抓钩,准备爬墙。

对岸的河岸上,黑夜风雪之中亮起一片火把,霎时间便将整个河岸照成一片白昼,火光之中露出十几门红夷重炮排在河岸边,还有铺满整个对岸的无数白莲教兵马。

“就说那白莲教的主将是个聪明人,果然趁夜偷袭!”马国成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样的敌人,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