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中的一处指挥位上,萨布素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炮击的效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朝鲜语的欢呼,萨布素按下望远镜,眯着眼透过观察窗向着前方的战壕扫了两眼,一名懂朝鲜语的戈什哈侧耳听了一会,在萨布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萨布素微微一笑:“这些朝鲜人,倒是士气旺盛的很,只是……口口声声喊着纳兰将军的恩情,大清朝廷都不见踪影……啧啧啧。”</p>
一旁的戈什哈队长听到萨布素的话,赶忙偷眼瞧了一眼周围的将领们,见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反正没人注意到这边,那戈什哈队长赶忙上前一步,微笑着转移话题:“都统,您安排朝鲜人先发起进攻,朝鲜人这般旺盛的士气……说不准这头功就给他们抢了。”</p>
“抢了就抢了吧,也只能怪刘都统和他手下的燕勇运气不好了!”萨布素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打仗嘛,唯一的目的就是赢,若是罗刹人抵抗薄弱,真让朝鲜人拿下头功,那也是老天要给他们的功劳,这道理,刘都统他也清楚,怪不到咱们身上来。”</p>
正说着话,忽听的一阵阵巨响,萨布素提起望远镜看去,却见那段被清军火炮集火轰击的墙体,终于承受不住,轰隆隆垮下一段,激起一片烟尘,萨布素猛的回头喝令:“炮队转向其他目标,传令进攻,给刘都统发旗号,让他的燕勇准备好,朝鲜人吸引住守军的火力和兵力,就让他们从另一侧发起攻势!”</p>
战壕之中的金成柱微微抬起头,透过渐渐飘散的硝烟,死死盯住前方不到八十步外的那段城墙,经过近一个时辰的集中炮击,那段原本虽然陈旧但还算完整的木土结构,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p>
超过十五丈宽度的城墙主体向内凹陷、崩塌,形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v”形缺口,断裂的巨大原木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头,七歪八扭地支棱着,夯土层彻底剥落,露出后面城堡内部一些低矮建筑的屋顶和仓惶跑动的人影,炮弹在缺口处堆积的瓦砾和破碎木料上,又制造出几处可以攀爬的斜坡,焦黑的痕迹、仍在冒烟的余烬,以及某种可疑的、深色的湿痕,遍布在缺口每一寸表面。</p>
金成柱知道号角声马上就要响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新鲜泥土的腥气、木材燃烧的焦糊味、硝烟特有的硫磺辛辣,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焦臭。</p>
果然,没有让他等太久,清军的炮队调转炮口开始轰击另一段城墙,后方的主阵地上,十几支、几十支同时吹响,声音叠加,汇成一股撕裂战场短暂沉寂的、充满进攻欲望的咆哮,这号角声仿佛带有魔力,瞬间点燃了突击壕中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空气。</p>
“朝鲜的弟兄们!杀啊!”崔得权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壕沟中滚动,他甚至一马当先冲上架在战壕墙壁上的木梯,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阵哨音,几乎在同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金成柱左右两侧爆发出来。那不是训练有素的整齐呼喝,而是混杂着朝鲜语、生硬汉语、甚至纯粹发泄般嘶吼的狂潮。无数身影从看似空无一人的突击壕中猛然跃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道狰狞的城墙缺口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