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没有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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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具尸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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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骸之大，他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冰山一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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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同星辰般的头颅，那如同山脉般的骨骼，那如同江河般的筋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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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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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感知那股气息的层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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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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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超越了仙帝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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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具尸骸已经死了，虽然它的灵性已经消散，虽然它只剩下本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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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本能的层次，依然在仙帝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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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头死去的真龙，它的尸体依然散发着龙威，足以让百兽跪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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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帝之上，难道是伪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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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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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祭道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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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就是伪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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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只差半步就能踏入祭道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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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顾长歌再次开口，“这具尸骸，生前是什么境界？是不是伪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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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中，厄祸天尊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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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再有之前的跳脱和阴阳怪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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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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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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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心中巨震，从未想过竟有真正的祭道者遗骸存世，而且仅仅是散发出来的余威，就足以让他神魂崩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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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罕见的敬畏与凝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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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祭道，而且，很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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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具死了很久的尸骸骷髅，难道也比你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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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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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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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祭道，以身祭道，老子全盛时期，在他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祭道和伪祭道之间的差距，比你和你家那个侍女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千万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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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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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祭道和伪祭道的差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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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祭道是触及了祭道的门槛，但还未真正跨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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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祭道，是已经站在了那道门槛之内，俯瞰众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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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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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思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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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尸骸有些不对劲。祭道强者，即便死了，尸骸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你看那些裂纹，那些黑色的液体——那是被污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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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什么污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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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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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祸天尊干脆利落地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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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污染被统称为黑暗气息，具体是什么就不可知了，但老子能感觉到，那种污染来自比祭道更高的层次。小子，你这次摊上大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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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而是继续观察那具尸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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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头颅向下移动，最后停在尸骸的胸口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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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道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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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贯穿了整个胸腔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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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边缘的骨骼碎裂、扭曲、变形，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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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骨茬参差不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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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中，黑色的液体不断渗出，缓缓流淌，沿着肋骨向下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黑色的水花，然后消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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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液体的气息，让顾长歌感到一阵心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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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恐惧，而是本能的排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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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站在悬崖，一只脚伸出悬崖外时的自然反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