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州城的第一天，李存孝让裴锦舒带着他四处走了走，他不是第一次来淮州城，去过的地方也不少，但是每次来的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来是为了和裴锦舒见一面，第二次是陪着李存宁过来的，那一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是第三次到这里，这次来淮河道，倒算是最轻松的一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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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家里的几位小祖宗买了一些刺绣，又尝了尝当地的美食，虽然裴锦舒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酒楼专门为李存孝做菜，可说到底地方上的特色美食还是要在当地吃才正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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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凡是不是快到了？”李存孝想到了他的合作伙伴，这两年就在泉州折腾来折腾去了，虽然还没看见回头钱，但西域百姓内迁的计划已经开始落实了，再有一两年时间，估计泉州的经济就能开始复苏，到时候钱还不是哗啦啦的往自己库房里送？到时候他就不缺钱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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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传来消息，差不多明天就能到。”裴锦舒将一块手帕递给李存孝：“听说他最近心情可是相当不错了，泉州那边已经开始见效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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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有了西域内迁的事，谁不知道泉州是能赚钱的地方？”李存孝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商人逐利，百姓其实也一样，只不过百姓更踏实一些，泉州靠近大海有鱼盐之利，如今大明大开海贸，赚钱的机会肯定更多了，百姓们自然也就更愿意过去了，而且还减免赋税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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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体量不小，若是全都交到我手里，我可能几年都回不了长安城了。”裴锦舒想到了未来的裴家：“你确定还让我继续接掌裴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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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掌呗！”李存孝倒是无所谓，裴家谁接掌对他来说都一样，他要的又不是裴家，若是他想要，大可以和自己老爹直接说，那裴家也不可能交给裴锦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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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还早，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可以慢慢的把裴家的生意往长安城转移。”李存孝继续说道：“若是觉得北方的生意不适合裴家，也可以找专人来打理你们裴家的生意，若是你不放心外人，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一些人，每年落榜的学子多如牛毛，总是有人愿意干这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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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担心吗？”裴锦舒笑着说道：“我在长安城这两年，可是看了不少画本子，若是我留在江南，咱们两个可就相隔千山万水了，你就不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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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少看点那些有的没的。”李存孝宠溺的在裴锦舒的额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你知道那些画本子都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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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家？”裴锦舒试探的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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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李存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二叔没事的时候就写这些破玩意，他说这东西赚钱比写那些正儿八经的书赚钱多了，就有那么一部分人，闲着没事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你不给他看，他就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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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还真是。”裴锦舒也笑了起来：“每每看到最关键的时候就没了，需要买下一卷，每次都想着不看了不看了，套路其实都差不多，可很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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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这东西，被我二叔是抓的明明白白的。”李存孝笑着说道：“我二叔写那些东西，很多时候都不合逻辑，只要看一眼就漏洞百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看，虽然不理解这些，但是赚钱确实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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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总是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裴锦舒觉得路朝歌总是能给所有人带来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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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爷爷这次会怎么选？”李存孝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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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会选第一条路吧！”裴锦舒想了想：“毕竟，裴家的血脉延续可比其他的重要的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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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感觉他的算盘要落空了。”李存孝看着裴锦舒：“我感觉你不会给裴家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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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看穿了吗？”裴锦舒笑面如花，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如刀：“他们毁了我的一生，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四个人可以活命，但没说这四个人是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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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李存孝笑了笑：“反正人最后肯定是要带回长安城的，到时候谁死谁活你说了算，这不是我二叔当年给你的承诺嘛！你放心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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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孝，若是我选了四个襁褓中的孩子，会如何？”裴锦舒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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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如何啊！”李存孝耸了耸肩：“给你的承诺自然是作数的，弄倒裴家是必然，但是保留血脉是最后的仁慈，不是对裴家的仁慈，是对你的仁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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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区别吗？”裴锦舒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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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啊！”李存孝知道，裴锦舒其实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她问出来不过就是觉得裴家那些不碍事是的孩子有些可怜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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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李家未来的媳妇，所以要让百姓们知道，李家的儿媳妇是个仁慈的掌家人。”李存孝笑着说道：“而裴家必须要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裴家做了太多错事了，若是不清算，大明就会变成下一个前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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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裴锦舒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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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院’啊！对中原的荼毒太严重了。”李存孝从知道‘天地院’的存在那天开始，就对‘天地院’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全都是怨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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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我娘，两家人的全族都死在了他们手里。”李存孝继续说道：“这种恨，可不是死一个两人能消减的，当初若不是竟择与我说，你和裴家有嫌隙，也许清洗的大名单里，也会有你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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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有你的裴家可能会坚持的更久一些。”李存孝的折扇在手里轻轻的敲着：“但是，终究是挡不住三家和皇家的打压，最多多坚持一两个月就很不错了，最后裴家消失，皇甫家、李家、崔家迁往长安城，大明再无世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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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之祸其实大家早就看清楚了。”裴锦舒叹了口气：“只不过世家的实力太强了，一旦谁触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联合在一起，逼着皇权不得不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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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不够狠。”李存孝微微一笑：“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底气，若是前楚的开国皇帝对自己狠一点，对大楚狠一点，直接抡起屠刀杀个干净，反正也是在废墟上重建，既然已经是废墟了，在烂一点又能如何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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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有人呐！”裴锦舒虽然知道其中道理，可是有些事需要的是大量的人才：“大明从起兵的那天开始就不断的储备人才，可是到现在如何了？不依旧是官员不够用嘛！更何况是前楚时期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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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制度的问题。”李存孝冷哼一声：“若是他们也有一个我二叔这样的大才在，还怕什么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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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陛下那般运气，都能随意捡一个人千古奇才。”裴锦舒想到了路朝歌：“科举、活字印刷、蒙学等等等等……这不都是二叔想到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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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命也。”李存孝笑的很是开心：“我二叔这样的人，也就我娘能治得住了，但凡换个人试试，哪个皇帝能容得下如此妖孽之人？立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除掉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妖孽活在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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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看我爹和我娘呢？”李存孝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把我二叔当儿子一样养着，在给予足够的信任，这就足够了，其他的在我二叔眼里，不过就是浮云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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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这样的人，所要的和其他人也大不相同。”裴锦舒笑了起来：“阿孝，你也要学着二叔的心态，可不要惦记那个不该惦记的，二叔其实最疼的就是你，大哥是未来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二叔给他的更多的是如何为君，而给你的则是如何活的更潇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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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我从来都没想过。”李存孝合上折扇：“如今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逍遥又自在，这种生活，可比困在皇宫里好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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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其实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而且不管是李朝宗还是李存宁亦或者是路朝歌，除了天下没给他，剩下的能给他都给他了，他绝对是这个天下最尊贵且最潇洒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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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州城的第二日，李存孝又去了小淮河，他对花船没兴趣，但是对小淮河上的花船，和小淮河岸边往来的人群更感兴趣，他想看的是人间百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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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才子在花船上丑态百出，他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富商豪绅，为了一个所谓的花魁争风吃醋，也看到了往来的行人，对小淮河上的花魁垂涎三尺而不得，这就是李存孝要看的人间百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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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舒，其实大明做的还不够好。”李存孝站在茶楼上，看着小淮河上的花船：“若是大明做的足够好，你看看这小淮河上还会有花船吗？姑娘们有一份正经的营生，谁愿意出来卖笑呢？你说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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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裴锦舒摇头道：“阿孝，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靠力气赚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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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存孝看向裴锦舒：“不能吧！还有人喜欢卖笑赚钱？这毕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活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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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律法严苛，你觉得有多少人敢抓了人卖给人牙子？”裴锦舒笑着说道：“如今的小淮河上，早就不是前楚那番模样了，人口买卖是重罪，抓了连审都不用审，锦衣卫直接可以砍了脑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