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叫来了几个年龄最大的战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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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脸上刻着比其他人更深的皱纹，身上伤疤更多，动作也更慢，但他们的四只眼睛依然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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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取出了几件仅有的记录装置，那是他们从母星带来的最后遗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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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把那几件记录装置放在雷战天面前，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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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四只眼睛看着那些装置，主眼里是不舍，副眼里是释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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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这些人仅剩的记录装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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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有很多，科学家留下的研究记录，工程师留下的设计图纸，历史学家留下的文明编年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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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逃亡都会丢掉一些，被虫子毁掉一些，来不及收拾损失一些，到最后只剩下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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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再用上，也许有一天能重建我们的文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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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雷战天：“这里面有详细的记录，记录着我们这一群人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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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件记录装置被小心地送进基地的分析室，九章开始解析里面的数据，卡尔和他的战士们则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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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要比先前所说的详细了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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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三十个蓝星年前被强制传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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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整个星球的统一，只有一个国家，一种语言，一个政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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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文明已经发展了数千年，有过战争，有过和平，有过辉煌，有过衰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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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建造过横跨大洋的桥梁，探索过邻近的星球，甚至尝试过突破恒星系的边界，然后他们被选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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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给了我们很多资料。”卡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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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们要准备什么，要带什么，要怎么在传送后活下去，我们信了，我们准备了很久，把最好的科学家，最好的战士，最好的种子都带上了，我们以为我们要去一片乐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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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四只眼睛同时闭上，又慢慢睁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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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来到这里，随机扔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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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所有人找到，才开始建设我们的城市，我们有技术，有知识，有设备，我们以为我们能活下去，然后虫子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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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那些被虫壳磨出的老茧，被刀柄压出的伤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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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惨痛的一次，我们根本就没想到会遇到虫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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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虫子从地下钻出来，我们刚建好的城市，一夜之间就没有了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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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那样开始与虫群作战，可是，虫子越打越多，我们越打越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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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群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个地方攻击我们，毁灭我们的城市，无力抵挡的我们只能一次次逃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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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虫群突然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追杀我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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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只是把我们赶到一个个圈起来的区域里，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打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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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圈养猎物一样。”一个老战士忽然开口，“像把我们从一个围场赶到另一个围场，每次只杀一部分，够我们害怕就行，够我们不敢停下来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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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等我们跑到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刚喘口气，它们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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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战天沉默地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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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频道里，九章正在飞速解析那些晶体里的数据，把一页页残缺的记录翻译成人类能读的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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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丁总参谋长在指挥中心里低声骂了一句，听到雷战天问“虫群是什么时候改变战术的”，听到卡尔回答“大约在二十年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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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星球已经被虫群吃了三十年，吃成了一片荒漠那些灰白色的虫子，那些发育不良的虫子，是因为没有东西可吃了，它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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