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洪水来的太突然，还是在后半夜冲过来的。</p>

县令当时仍在睡觉，被人摇醒时水已漫过膝盖。</p>

等他穿好衣服出门，洪水已经涨到腰腹，城内叫喊声不绝。</p>

县令来到门口往外一瞧，湍急的水流就在他面前卷走一对母子。</p>

他脑海中立刻想到了。</p>

黄河溃了。</p>

在洪水面前，跑是跑不掉了，哪怕是善水者。</p>

逞着人还能勉强在水中行走，县令派出会游泳的人，去抢救了些百姓来衙门。</p>

如今全聚集在房顶。</p>

他们什么都没吃，昨夜淋了一夜雨，还得加上白天的大半天。</p>

如今饥肠辘辘，夜风一吹，冻的瑟瑟发抖。</p>

哪还有什么男女之别，女人们或抱着孩子或抱着双腿，战栗着处在中心，男人们在外挤成一圈。</p>

牙齿打颤的声音格外刺耳。</p>

有人惊慌失措的喊道：“大人，又有人晕过去了！”</p>

县令抓着瓦缝爬过去，倒下的是名男子，几个人将他拖住，防止人掉入水中。</p>

县令颤颤巍巍的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顿时松口气。</p>

“还有气，将他挪到里面去，好歹暖和些。”</p>

处在这的百姓，对吴县令言听计从，立刻照做。</p>

吴县令又回到了边缘位置，望向拿杆子戳水底的衙役，问道：</p>

“怎么样，有鱼吗？”</p>

衙役颓废的摇头。</p>

吴县令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百姓们，心里知道，今夜真不好熬了。</p>

寒冷、高热、饥饿、不断上涨的水位，每一样都会带走他们的性命。</p>

为了不使百姓们绝望，吴县令故意放大声音道：</p>

“继续扎，本官刚刚还看到有鱼，捞着鱼就能扛过去了，扛到朝廷来救灾，我们就得救了。”</p>

这话他是昧着良心说的。</p>

鱼不鱼的根本没看着，朝廷救灾更遥遥无期。</p>

朝廷估计还没收到水涝的灾情。</p>

就算有，也是洪水退去时才会派人来收捡尸体和施粥。</p>

不过因为这句话，百姓们打起了精神，还相互安慰起来。</p>

吴县令多少是欣慰的。</p>

这时，拿个杆子机械式的戳水底的衙役，往远处撇了一眼。</p>

他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p>

他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拿着杆子指着远方，回头喊道：</p>

“大……大……大……”</p>

吴县令惊喜的问道：“有大鱼？”</p>

要是真能看见鱼，就是跳下去捞也要捞上来。</p>

衙役着急的摇头，“不是，大人，有亮光！有人！”</p>

“人？”</p>

吴县令顺着衙役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呆住，确实有一道亮光飘在水面上，正快速朝他们这里而来。</p>

随着亮光越来越近，吴县令站起身瞪大了双眼。</p>

身后的百姓们都跟着站了起来往前张望。</p>

借着来人火把的光，吴县令终于看清了，惊呼道：</p>

“羽林军，是羽林军来了！”</p>

羽林军三字，让大部分人都陷入茫然中。</p>

吴县令高兴的一拍大腿，“哎呀，就是羽林军，天子前年亲征我们弘农我见到过，天子来了，羽林军来了！”</p>

百姓还没来得及高兴，羽林郎驾舟冲入衙门，他们按照地图来找寻衙门的位置，没想到衙门之顶居然有一大群人在。</p>

“那有人！过去救人！”</p>

船靠过去的同时，羽林郎看清了屋顶的情况，连连倒吸冷气。</p>

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