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娘的表妹从邻村来,就得了这病,小腹坠痛,抱着暖炉也没用,脸色苍白如纸。“郎中说是‘血寒凝滞’,喝了药也不管用。”表妹捂着肚子说。蘼娘摸她的脉,沉迟而涩,像冻住的溪流;看她的舌,淡紫而润,知道这是“寒凝血瘀,肝气郁结”——冬属肾,寒易伤肾阳;肾阳不足,不能温煦血脉,血遇寒则凝;肝郁则气滞,气滞加重血瘀,故小腹冷痛。</p>
她想起秋日里储存的蘼芜茎秆,又取来当归——当归甘温,补血活血,润肠通便,是冬日里的“暖药”;加了生姜,温中散寒。“蘼芜辛香疏肝,当归甘温活血,生姜辛热散寒,”蘼娘一边煮药一边说,“寒凝血瘀像冻住的河,生姜是破冰的锤,当归是融冰的暖阳,蘼芜是通河的渠,三者合力,才能让‘河水’重新流动。”</p>
药汤煮出来,色如琥珀,辛香中带着当归的甘醇,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小腹,表妹只觉那“冰”在肚子里慢慢融化,疼痛一点点减轻,连手脚都暖和了些。“这药喝着像热粥,舒服!”她连喝七日,经期竟准时来了,血色也亮了许多,小腹不再痛了。</p>
村里的妇人纷纷效仿,蘼娘便教她们:瘀重者,加桃仁;气滞重者,加香附;气血虚者,加黄芪。有位常年不孕的妇人,喝了蘼芜配当归、黄芪的药汤,次年春天竟怀上了,她提着鸡蛋来谢蘼娘,说:“是你这蘼芜和当归,暖了我的肠,活了我的血。”蘼娘望着院里盖着雪的蘼芜根——此时的根已在地下积蓄力量,等着来年发芽,心想:这株草,春生茎叶疏肝,秋收根茎活血,连冬天的储存,都藏着“冬藏”养肾的理,难怪能暖人肠肝。</p>
冬日的蘼溪村,陶罐里的蘼芜当归汤总冒着热气,辛香混着药香,漫过雪地,像无数温柔的手,抚摸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蘼娘把多余的蘼芜茎秆和当归一起泡在酒里,制成“蘼芜当归酒”,说:“冬日喝一杯,能暖身子,防春瘟。”这酒,她也给远方的阿珩备了一份,装在陶罐里,等着合适的人带去。</p>
第八回 蘼芜岁岁发新绿 情思药理共流传</p>
又是一年清明,淇水的冰化了,溪边的蘼芜冒出新绿,像撒了一地的翡翠。蘼娘的院角,去年栽的蘼芜已长成一片,青嫩的叶片上滚着晨露,辛香漫过竹篱,与村里的炊烟缠在一起。</p>
芜娘已能独当一面,她不仅学会了种蘼芜、用蘼芜,还把蘼娘的法子教给了邻村的妇人。“这蘼芜啊,不仅能治头痛咳嗽,还能治心里的疙瘩,”芜娘对她们说,“就像《诗经》里说的,采它的时候,心里的愁就跟着香散了。”</p>
这日,蘼娘正在溪边采蘼芜,忽闻村里传来消息:从军的士兵回来了一批,其中就有阿珩!她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蘼芜叶散落一地,辛香漫过脚边,像无数只手在推她。她跑回村里,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褪色的军装,正对着她家的方向张望,不是阿珩是谁?</p>
“蘼娘!”阿珩看见她,眼里的光比春日的晨露还亮。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束干枯的蘼芜,虽已褪色,却仍带着淡淡的辛香。“这是你托人带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头痛时闻闻,就像你在身边。”阿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军营里,见许多弟兄头痛,就把你教的法子告诉他们,用蘼芜配生姜煮汤,真管用!他们都问这是什么神草……”</p>
蘼娘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蘼芜地里,泥土混着泪水,竟冒出更浓的辛香。阿珩从行囊里拿出一个花环,用晒干的蘼芜茎和新采的野花编的,虽不精致,却透着心意:“我答应过你的,用你种的蘼芜编花环……”</p>
村里人围着他们,笑着起哄,芜娘也抹着眼泪笑:“这蘼芜,真能把念想拴住,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p>
后来,蘼娘和阿珩成了亲,院里的蘼芜种得更多了,他们教村里的孩童辨认蘼芜,讲《诗经》里的故事,说汉乐府里的叹,也说蘼芜能疏肝、能活血、能入膳、能入药的理。孩童们背着“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的诗句,采来蘼芜,或插于鬓角,或煮成汤,笑声漫过淇水,像蘼芜的香,代代流传。</p>
老秀才临终前,写下《蘼芜赋》,其中有云:“生于淇水之滨,名于《诗经》之篇。春叶疏肝,解女子之郁;秋根活血,疗众生之瘀。辛香一缕,能通经络,能慰情思;温性三分,可入羹汤,可入药剂。非仅香草,实乃药魂,合于四气,应于五味,所谓‘治身’与‘治心’,一草而兼之。”</p>
结语</p>
蘼芜的故事,是一部草木与情思交织的长卷。从《诗经》的“上山采蘼芜”到汉乐府的弃妇之叹,它是女子情思的载体;从淇水村的春膳到军营的药汤,它是疗愈身心的良方。其辛香合于春生养肝之理,其温性应于四气五味之法,其配伍暗合七情和合之道——与薄荷则散风热,与当归则活血瘀,与麦冬则润燥咳,与荷叶则解暑郁,恰如《黄帝内经》所言“顺时而为,合于天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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