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客至闻香论,浊世识清芬</p>
芒种那天,方一夔的老友——退居衢州的前史官陆九渊来访。刚进篱院,陆九渊就停住脚,抽着鼻子笑:“一夔兄果然在种川芎!这香,隔着半里地就认得出,比你当年在临安府衙的熏香正多了。”</p>
方一夔引他至廊下坐,阿砚奉上川芎茶。茶汤碧清,浮着几片新叶,陆九渊呷了口,眉峰舒展:“这香里有溪气,有土味,还有股子倔劲,不像市售的川芎,香得单薄,像少了魂。”</p>
“市售的芎,多是急着采收,”方一夔取来陶罐,开了封,一股醇厚的香立刻弥漫开来,“你闻这个,是去年藏的,多了些烟火气,却更合咱这乡野的性子。”陆九渊凑近闻,忽然叹道:“难怪你执意退隐。这香里的清净,比朝堂的喧嚣养人多了。”</p>
他说起临安的旧事:“去年有个新科进士,为攀附权贵,把家里的古籍都卖了换香料,熏得满身甜腻,却连《楚辞》里的‘江离’都认不得。若他闻闻你这川芎,该知什么是真香。”</p>
方一夔望着药圃里的川芎,叶片在烈日下微微卷边,却仍挺着茎秆:“真香不怕烈,真味不怕淡。川芎的香辛,初闻或许冲,久了却觉得清;甜香初闻宜人,久了便觉腻。人也一样,故作的清高像甜香,经不住细品;骨子里的正直像芎香,初看或许倔,久了才见其真。”</p>
陆九渊拿起片干川芎叶,对着日光看,叶纹像幅缩小的山水:“你这是把草木活成了镜子。”方一夔笑了,提笔写下“清芬袭肌骨,岁久亦不消”,递给他:“这是前日得的句子,正合此情。”</p>
陆九渊接过诗稿,墨迹未干,字里行间仿佛已有香透出。他望着方一夔鬓边的白发,忽然明白:这归隐的文人,与溪畔的川芎原是一体——不与群芳争艳,却以清芬自守;不向浊世低头,却以韧性存真。这香,早已不是草木的香,是一个人对抗岁月的武器。</p>
第四回:梅雨滋湿暑,香药解尘烦</p>
入梅后,衢州的雨下得缠绵,连廊柱都渗着水,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方一夔偶感不适,晨起时总觉得头重如裹,像顶着块湿布。阿砚要去镇上请郎中,被他拦住:“取些藏的川芎根来。”</p>
他取了三钱川芎片,与生姜、紫苏同煎,药香混着雨气飘满茅庐。喝下药汤半个时辰,额头渗了层细汗,头重的感觉竟轻了许多。阿砚好奇:“先生怎么知道川芎能解这湿困?”</p>
“你看这梅雨天,”方一夔指着窗外的雨帘,“湿气像团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川芎的香辛烈,能像把小剪刀,把这棉絮剪开,让气脉透出来。这便是‘清芬袭肌骨’——不光是闻着香,是香气能钻进筋骨里,驱走郁浊。”</p>
正说着,溪对岸的王阿婆提着篮子来借药。她孙子得了“湿疹”,浑身起红疹,痒得直哭,镇上的药铺开了药膏,擦了反倒更痒。方一夔取了些新鲜川芎叶,教她:“用这叶煮水,放温了给孩子泡澡,别加肥皂,连洗三日就好。”</p>
“这草真能行?”王阿婆半信半疑,“药铺的先生说要用地龙、蜈蚣才管用。”“毒药用多了伤孩子,”方一夔把叶塞进她篮子,“这川芎是地里长的,得天地清阳之气,比那些虫药平和,却更能透肌骨。”</p>
三日后,王阿婆带着孙子来谢,孩子身上的红疹已消了大半,正蹲在药圃边看川芎花。“先生的药真神!”王阿婆抹着泪,“泡澡时那香啊,钻进孩子的皮肉里,痒就像被水冲跑了似的。”</p>
方一夔望着孩子抓着川芎茎秆的手,掌心沾着绿汁,却笑得开心。他忽然觉得,这川芎的香不仅能解湿,更能解俗——它让乡邻们知道,真正的疗愈,不在贵重的药材,而在顺应自然的草木;真正的清芬,不在刻意的修饰,而在骨子里的纯粹。雨还在下,药圃里的香却穿透雨雾,像根无形的线,把溪畔的人与草、与雨、与岁月,都缝在了一起。</p>
第五回:旧友陷囹圄,香信寄丹心</p>
大暑那天,陆九渊冒着烈日来访,面色凝重地递过一封密信。信是临安的旧友所写,说因弹劾权贵被构陷下狱,狱中湿热难耐,头风病复发,日夜不得安,听闻方一夔有“藏香”的川芎,托人求些来,说“闻闻乡野的香,或许能撑过这关”。</p>
方一夔看完信,当即取来陶罐,倒出半罐藏了一年的川芎根,又捡了些阴干的叶,用棉纸仔细包好,外面裹上油纸防潮:“这根要他用酒泡了,每日闻三次;叶煮水擦身,能解狱中湿气。”</p>
陆九渊看着他包药,忽然说:“狱中多秽气,这香能传过去吗?”方一夔把药包捆在陆九渊的行囊上:“好香不怕压。当年苏武在北海,杖节牧羊,节上的旄毛掉光了,可气节还在;这川芎的香,哪怕裹在污泥里,解开时也照样清芬。”他提笔写了张字条,附在药包里:“香在,则心在;心在,则志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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