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芎芷记:坡仙篱下草木心》上卷(2 / 2)

"先生,该喝药了。"阿福端着碗黑褐色的药汁进来,打断了苏轼的思绪。这是他前些天受了风寒,当地郎中开的药,里面也有川芎。他接过药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竟和母亲当年熬的药味一模一样。他忽然明白,母亲说的"懂事",不只是草药的性子,更是漂泊在外的人,对故土的那份执念——无论走多远,总能从熟悉的味道里,找到回家的路。</p>

窗外的月光洒在药畦上,川芎和白芷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像母亲在灯下择药的身影。苏轼把药汁一饮而尽,药香在肺腑间萦绕,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芎藭生蜀道,白芷来江南。"墨迹在灯下慢慢干了,像颗落在异乡的泪。</p>

第三回:客舍逢友谈药石,草木性见人心</p>

重阳节前,凤翔府来了位故人——杭州通判章惇,路过此地,特意来看苏轼。两人在书房里对坐,桌上摆着两盏淡酒,一盘蒸栗。章惇看着窗外的药畦,笑着说:"子瞻兄走到哪里,都不忘种些药草,当年在杭州,你衙署后的药圃,比药铺的还齐整。"</p>

苏轼举杯笑道:"不过是借草木排遣罢了。你看这川芎,生在蜀地,却能在这关辅长得这么好,倒比我们这些漂泊的人强。"他指着那丛白芷,"还有这个,从江南捎来的种子,竟也活了,可见草木无心,却比人更能随遇而安。"</p>

章惇放下酒杯,走到药畦边,仔细看了看川芎的叶片:"说起这川芎,我倒想起件事。去年在越州,有个书生赶考,路上受了风寒,头痛得落了榜,后来用川芎配了药,今年竟中了。他说这川芎是'蜀地来的信使',帮他驱散了霉运。"</p>

苏轼闻言,想起自己当年赴京赶考,也带着母亲给的川芎,不禁莞尔:"这药确有灵性。它辛温,能上行头目,把风寒赶出去;又能下行血海,让气血通畅。人在异乡,难免受些委屈,气血淤滞了,就像河道堵了,得有这川芎似的性子,既能疏通,又不伤根本。"</p>

章惇拾起片白芷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白芷的香味更清些,像江南的女子,温柔却有风骨。我在江南时,见船家女总在头上插片白芷叶,说是能辟邪,其实是这药能祛风燥湿,坐船久了头不晕。"他转头看向苏轼,"子瞻,你这几年在凤翔,虽仕途不顺,却也做了不少实事,修水利,办学堂,倒像这川芎,虽离了故土,却把根扎得更深了。"</p>

苏轼默然片刻,起身回书房取来一叠文稿,是他这些年写的关于农事、药草的杂记,其中有几页专门写了川芎的种植和药用:"我常想,草木比人活得明白。它们不抱怨土地贫瘠,不哀叹风雨无常,只一心一意地生长,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到了药用时,也毫无保留。人若能有这份心性,何愁不能安身立命?"</p>

两人谈至深夜,章惇告辞时,苏轼从药畦里挖了些新鲜的川芎和白芷,用绵纸包了,送给他:"带回去吧,若遇风寒头痛,用酒炒了煎服,比吃药铺的好。"章惇接过药包,入手沉甸甸的,药香透过绵纸渗出来,竟带着股暖意,像握着一份来自故乡的问候。</p>

送走章惇,苏轼站在月下,看着药畦里的川芎和白芷,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普通的草木,而是一个个沉默的知己,见证着他的喜怒哀乐,也承载着他对故土的思念。夜风拂过,药香弥漫,他仿佛听见母亲在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p>

第四回:翠茎承露含清趣,未花实已蕴真机</p>

寒露过后,凤翔的清晨已有了霜意。苏轼披着厚袍来到药畦,见川芎和白芷的叶片上结了层薄霜,像撒了层白糖,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倒添了几分清趣。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霜,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带着股清冽的药香。</p>

阿福端来早饭,见先生对着药草出神,笑着说:"先生,这川芎快开花了,花苞都鼓起来了。"苏轼望去,果然见川芎的顶端冒出了些蓝紫色的花苞,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蓄势待发。他想起母亲说过,川芎开花后,根茎的药性就会减弱,要在开花前采收,才能保留最足的药力。</p>

"是啊,该准备采收了。"苏轼望着那些饱满的翠茎,它们在晨露中舒展着,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生机,"这些翠茎,看似柔弱,却能把土里的养分源源不断地送到根茎,就像人,外在的谦和,往往藏着内在的坚韧。"他让阿福找来竹篮,"先采些未开花的茎叶,晾干了,泡茶喝能提神,比茶叶更有滋味。"</p>

阿福不解:"先生,药铺里不都是用根茎吗?茎叶也有用?"苏轼一边采摘,一边说:"草木全身都是宝。川芎的茎叶,药性虽不如根茎强,却更温和,适合日常饮用。就像人,年少时锋芒毕露,年长后才懂得藏锋,各有各的用处。"他把采好的茎叶放在竹篮里,翠色的一堆,看着就让人舒心,"你看这篮子,装着的不只是药草,还有这晨露、阳光,还有咱们这院子里的秋意,喝起来才更有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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