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他嘶声大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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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忽然冒出几十个黑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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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拉满的声音“嘎吱”作响，几十支箭矢对准了魏刈的后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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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停步，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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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苏欢护在怀里，用背对着那些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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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么？”他低头，问苏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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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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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此刻白得吓人，嘴唇却红得妖异———那是毒发的征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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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她哑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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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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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抬头，看向树林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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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他忽然扬声喊，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你看够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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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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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树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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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卿啊魏卿……你就不能，给朕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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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龙袍从林间缓步走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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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背着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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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黑压压的羽林卫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条官道围得水泄不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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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刀斧手、长枪手——足足五百人，里三层外三层，把疤脸汉子和那些紫鳞卫反围在中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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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汉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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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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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没看他，径直走到魏刈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苏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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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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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梦死。”魏刈说，“解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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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喂进苏欢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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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间涌向四肢百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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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觉得僵硬的骨头终于松动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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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么？”姬修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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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点头，从魏刈怀里下来，脚还有些软，但勉强站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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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这才转身，看向疤脸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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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鳞卫，甲字三号。”他慢慢说，“朕记得你。你是刘福亲手提拔上来的，对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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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汉子噗通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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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上饶命……属下、属下也是奉命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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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谁的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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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弯腰，盯着他的眼睛，“太后已经薨了。现在，谁还能命令紫鳞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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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汉子嘴唇哆嗦，说不出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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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姬修直起身，拍了拍手，“那就带回去，慢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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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羽林卫上前，架起疤脸汉子。他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大喊：“皇上！皇上饶命！属下说！属下全说！是、是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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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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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袖箭从林间射出，精准地钉入他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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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汉子瞪大眼睛，喉间“咯咯”响了几声，头一歪，断了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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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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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厉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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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羽林卫扑向袖箭来处，可林深叶密，哪里还有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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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魏刈淡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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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脸色铁青，一脚踹在旁边的尸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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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都是废物！在朕眼皮子底下灭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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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的人，比我们想得更急。”魏刈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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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经浸透了深色劲装，晕开一大片暗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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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下衣摆，随意包扎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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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昌到哪了？”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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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徐州。”姬修说，脸色还是很难看，“朕已经让人去截了，最迟明晚，能带到你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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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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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姬修瞥他一眼，“你怎么样？还能撑到扬州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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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没答，只是看向苏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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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京。”他说，“接下来的事，我和姬修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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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摇头：“我要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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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现在是个陷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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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声音冷下来，“李文昌是饵，钓的就是你我。今天这十个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多少埋伏，谁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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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更要去。”苏欢抬眼看他，“丽妃的案子是我在查，李文昌是关键人证。我不去，难道让你和皇上两个大男人，去审二十年前的宫闱秘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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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皱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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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却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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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对。”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欢，“魏卿，你这夫人，比你有胆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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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冷冷瞪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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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他终于松口，但补了一句，“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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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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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掩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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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一下，连夜出发。”他转身，朝马车走去，“马车不能坐了，换马。冷翼，你带一队人，护送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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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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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翼领命，牵来三匹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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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那匹是纯黑的，四蹄雪白，正是他惯骑的“踏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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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和姬修的马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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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马，羽林卫让开一条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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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魏刈忽然开口，“紫鳞卫有三百人，您只带五百羽林卫，够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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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扯了扯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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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朕只带了五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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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打了个呼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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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的树林里，忽然亮起无数火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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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连绵成片，像两条火龙，顺着官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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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全是甲胄鲜明的禁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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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粗一看，至少三千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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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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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登基后，等的就是今天。”姬修勒转马头，看向扬州方向，眼里燃着冰冷的火焰，“太后死了，可她的党羽还在。王氏一族的根，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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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下江南，朕要做的，不只是抓一个李文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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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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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斩、草、除、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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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起他的龙袍，猎猎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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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脸上再没有平时的慵懒笑意，只有帝王的杀伐果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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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忽然想起蜜桃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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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撑着最后一口气，把皇子托付给先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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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三岁就失去生母的孩子，在仇人身边长大，装了二十年的孝顺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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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终于要露出獠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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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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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修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箭一般冲进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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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看了苏欢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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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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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也策马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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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催马追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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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马，三千禁军，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直奔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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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身后，京城的方向，太极殿的灯火彻夜未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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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者跪在殿中，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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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姬修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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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德全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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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老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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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您那叔叔李文昌，走到哪了，您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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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额头抵地，颤声说：“张公公明鉴……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叔叔三年前就回乡了，这些年从未来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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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张德全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丢到他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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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银钱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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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年，腊月二十三，李文昌从你府上支走白银五千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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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五年，三月初七，你又给他送去黄金二百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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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七年，也就是去年，你儿子在扬州置办的田产宅院，地契上写的，可是李文昌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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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每念一句，李尚书的脸色就白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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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念完，李尚书已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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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啊。”张德全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用拂尘抬起他的脸，“太后薨了，树倒猢狲散。你现在说，还能留个全尸。等皇上从扬州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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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没说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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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笑容里的寒意，让李尚书浑身血液都冻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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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说……”他崩溃了，涕泪横流，“叔叔他……他昨日传信，说已到徐州……让我在京中打点，拖延皇上追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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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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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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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叹了口气，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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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您这就不聪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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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上前，架起李尚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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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下去，好好伺候着。等皇上回来，亲自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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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张公公饶命！饶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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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声渐渐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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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掸了掸拂尘，走到窗边，看向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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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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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变天喽。”他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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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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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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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顷刻间就成了瓢泼大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