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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纹，眸光森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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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安分，他不介意继续养着这漂亮的雀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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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安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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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一抹杀机转瞬即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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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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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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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虽被罚闭门思过，东宫的消息却未断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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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得知，夜玄殇今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不仅令他受罚，更夺了调查之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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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恨的是，苍澜使团竟被夜玄殇“请”进摄政王府“护”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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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夜玄殇！这是要将本宫逼入绝境，还要独揽功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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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在书房内焦躁踱步，眼底布满血丝，“谢聿与钦敏落在他手中，若他们串通一气，伪造证供，本宫岂非百口莫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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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跪坐一旁，为他斟了盏茶，柔声劝道：“殿下息怒。摄政王此举，看似占尽先机，实则亦冒奇险。将苍澜使团置于府中，一旦生变，他首当其冲。这，正是我们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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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凮无妄驻足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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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有时比利刃更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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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将茶盏奉上，眼中掠过幽光，“我们可派人散出风声，就说……驿馆遇刺是假，实是钦敏郡主与摄政王早有私情，合演了一出苦肉计，才好名正言顺同住一府，日夜相对。而谢聿……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便是为前程默许，甚至暗中促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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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眼眸一亮：“你是说，诬他们私通？谢聿岂能容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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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忍不忍，并不紧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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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冷笑，“紧要的是，苍澜皇室忍不忍？西域朝野会如何作想？摄政王私留他国郡主，行止不端，这名声传开，他还有何颜面道貌岸然地指责殿下？至于谢聿——一个连自家夫人都护不住、甚或献妻求荣之徒，还有何资格担任使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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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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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拊掌大笑，阴郁之色一扫而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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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夜玄殇身败名裂，谢聿与钦敏颜面尽失，苍澜使团内部分崩，说不定还能挑起苍澜内斗！一石数鸟！璇玑，你真是本宫的女诸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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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垂眸，掩去眼底冰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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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需做得干净，不可留下把柄。”凮无妄冷静下来，吩咐心腹，“去找几个生面孔，机灵些的，明日便在茶楼酒肆、街巷坊间，将风声散出去。要说得半遮半掩，欲语还休，教人抓不着源头，却不得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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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腹领命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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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轻声补充：“殿下，单有流言，火候仍嫌不足。我们还需些……‘佐证’。譬如，摄政王对郡主如何格外照拂，郡主在府中何等特殊待遇，甚或……一些暧昧难辨的‘信物’、‘诗句’。虚虚实实，混杂一处，才更令人信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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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你所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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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越想越觉此计大妙，心中焦躁尽化扭曲快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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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你想和本宫斗？本宫便让你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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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将慕容璇玑揽入怀中，眼中尽是赞赏与欲念：“此事若成，本宫必重重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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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倚在他胸前，娇笑嫣然：“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的福分。妾身只盼殿下早日得偿所愿，君临天下。届时，莫忘了妾身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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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忘不了你这解语花。”凮无妄捏了捏她脸颊，志得意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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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书房灯烛未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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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换了身素白中衣，独坐案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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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摊着西市大火与驿馆刺杀的卷宗，以及暗线搜集的、关于东宫与慕容璇玑的零星情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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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无声现身，单膝点地：“王爷，东宫有异动。太子虽闭门，却未安分，暗中联络了些市井之徒，似有所图。安插的眼线回报，慕容璇玑今日与太子密谈良久，随后太子便遣人出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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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目光自卷宗上抬起，清明冷冽：“盯紧他们，看他们欲耍何把戏。再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可能与东漓往来的渠道，尤其是……南疆。那毒，查得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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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仵作已确认，毒杀扎合的是一种南疆秘毒，名‘刹那芳华’，入口即化，毒性酷烈，症状与心疾极似。此毒配制繁难，原料罕见，在南疆亦只少数高层与用毒世家持有。属下已派人赴南疆暗查，探访此毒近期是否流出，流向何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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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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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指尖轻叩案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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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出身东漓，东漓与南疆接壤，她能取得此毒，不足为奇。奇的是，她如何精准掌控毒发时辰，且让扎合心甘情愿服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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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疑心，东宫之内，或慕容璇玑身侧，藏有精于毒蛊之人。”墨影沉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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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夜玄殇只吐一字，转而问，“苍澜使团今日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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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与郡主居于听松院，未曾外出。郡主似对幽篁苑有些好奇，但被侍卫拦下后便未再近前。另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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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稍顿，“谢大人似乎收到了苍澜京中的密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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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眸光微动：“知道了。护好他们，任何试图接近或窥探听松院者，无论身份，先行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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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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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退去，书房重归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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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向后靠入椅背，揉了揉刺痛的额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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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还残留着方才荒唐的余倦与餍足，神思却清醒得近乎锐利，甚至隐隐躁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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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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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掠过暖阁中那具妖娆身姿与刻意模仿的神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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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品终究是赝品，再似也非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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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精雕的琉璃盏，美则美矣，轻轻一碰便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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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钦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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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与苏欢如出一辙的、外柔内韧的骨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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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陷于危境仍从容的气度，是柳芸儿无论如何矫饰，也学不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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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这相似又不同的特质，令他对钦敏的心情，总有些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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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警惕，或许还有一丝……因苏欢而生的、爱屋及乌的顾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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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并非思量这些的时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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凮无妄与慕容璇玑绝不会坐以待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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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已开始动作，虽不知具体为何，必是毒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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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未雨绸缪，早做布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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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殇凝神，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卷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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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风雨欲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