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漓皇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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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一股压抑的沉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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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帝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砚台上，溅起一滴猩红的墨渍，染污了刚送来的边关急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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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国使臣已到驿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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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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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下首的丞相战战兢兢：“回陛下，西域国此次前来，名为通商，实则……是想求娶一位东漓公主，以结秦晋之好，共同夹击苍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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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击苍澜……”慕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倒是个机会。只是朕的皇女虽多，适龄的却没几个。老二的脚有些跛，老三尚且年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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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忽然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却妖冶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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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他扔在储秀宫，几乎快要被遗忘的长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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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暗卫呈上的密报说，慕容璇玑似乎“大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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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疯癫，不再吵闹，甚至开始研读诗书，在大殿内焚香静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曾经端庄贤淑的长公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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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知道，她在苍澜受尽凌辱，早已是不洁之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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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西域太子不知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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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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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残花败柳，能换取东漓十年的边境安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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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借此机会拉拢西域剿灭苍澜，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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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西域太子若是发现这“公主”是个被人玩烂的破鞋，会如何暴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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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自己的造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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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有本事，能用手段笼络住那个男人，那是她的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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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本事，死在西域大漠，也不过是替皇家清理了门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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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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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语气漠然得仿佛在谈论一件随手可弃的旧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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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公主慕容璇玑为‘安国长公主’，三日后启程，前往西域和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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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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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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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慕容璇玑正慵懒地倚在榻上，逗弄着笼中的一只金丝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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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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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枯槁的面容，如今已被精心养回了几分血色，甚至比未出阁前还要媚艳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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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双桃花眼，再也映不出半分天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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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西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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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唇轻启，指尖猛地收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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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金丝雀被她捏得发出一声惨叫，惊恐地扑腾着翅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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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宫女翠儿连忙递上一杯热茶，眼中满是担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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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松开手，任由鸟儿逃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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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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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还真是‘疼爱’儿臣啊。苍澜的泥潭刚爬出来，又要送儿臣去西域的狼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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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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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渗出，她却仿若未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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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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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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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深宫禁苑，太小，太闷。本宫这身子，既然已经脏了，那就脏得彻底些。西域太子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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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人性如烈火，手段狠辣。正好，本宫现在……也就那种烈性的野马，才骑得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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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离开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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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个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弃、又当工具一样捡回来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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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能不能活，能不能得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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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艳丽的脸，缓缓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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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个男人，就有弱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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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苍澜天牢里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用这具傲人的身躯，去撬动男人的理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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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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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十里长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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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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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帝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派了慕容?代为送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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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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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甩掉包袱的庆幸，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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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玑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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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马车前，隔着帘子，低声说道，“此去西域，山高水长，你……好自为之。记住，你代表的是东漓的颜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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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缓缓掀开一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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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那张涂着厚厚脂粉、却依旧掩盖不住艳丽容颜的脸露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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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慕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苍澜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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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让她恨入骨髓的苏欢，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魏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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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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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声音轻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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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玑儿一定会‘好好’表现，绝不给东漓丢脸。到时候……只怕哥哥还要沾我的光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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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被她看得心头一毛，总觉得妹妹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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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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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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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启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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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漓都城到西域，是一条比去苍澜更为漫长、更为艰苦的道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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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走，植被越发稀疏，空气越发干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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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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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如同一把巨大的火伞，笼罩在头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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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粗砺，打在脸上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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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使臣是一位礼部侍郎，名叫张松，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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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对这位“声名狼藉”的长公主并无多少敬意，只当是在完成一项苦差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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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当夜宿驿站，或者途中休憩时，他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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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长公主，实在是太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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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其他娇滴滴的公主那样抱怨风沙、嫌弃吃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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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甚至很少让宫女伺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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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尔在黄昏时分，她会掀开帘子，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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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贪婪、饥渴，仿佛要把这大漠的荒凉都吞入腹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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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车队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峡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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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风中带着呜呜的哨音，似鬼哭狼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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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心中警铃大作，勒马道：“全员戒备！此处常有马匪出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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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峡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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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数十名身穿羊皮袄、手持弯刀的壮汉从山坡上呼啸而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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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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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震天，黄沙漫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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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漓的侍卫虽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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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毕竟是送亲队伍，辎重繁多，一时之间竟被这群马匪冲散了阵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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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马匪眼神凶狠，直奔那辆最华丽的马车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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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公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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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大急，挥剑挡在马车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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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一名马匪的长刀即将劈开车帘的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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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从车内伸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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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西域的‘见面礼’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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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奇异魅惑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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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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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被猛地掀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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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璇玑缓缓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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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穿繁琐的宫装，只着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骑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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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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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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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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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混杂着血腥味和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刺激，让她体内沉睡已久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