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心头猛地一跳。</p>
“停车。”</p>
马车轱辘声戛然而止,小厮撒腿就跑过来,双手恭恭敬敬将信件奉上。</p>
他跑得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扶着腰喘着粗气:“小的本想等您从宫里回府,再把信呈给您,可瞧您许久没动静,便想着出来碰碰运气,竟真就迎上您了!”</p>
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您快瞧瞧!上面特意写了务必请您亲启呢!”</p>
苏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少爷、四少爷他们几个跟二小姐最是亲近,尤其是四少爷,上次一别,已有许久,这是他寄回的第一封信,珍贵程度,自不必多言。</p>
苏欢在宫里确实耽搁了不少时辰,此刻也没多解释,只把那封信接了过来。</p>
信封上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姐姐亲启。</p>
苏欢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p>
“这小子,倒还知道寄封信回来。”</p>
苏芙芙听到这话,总算反应过来,立马扑到苏欢身上,小胳膊搂着她的肩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溜圆,满是好奇与激动地盯着那封信。</p>
———信!这是四哥寄回来的第一封信!</p>
苏欢把她搂进怀里,方便两人一同看信,这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信封。</p>
信纸一抽出来,层层叠叠竟有四张之多。</p>
苏欢眉梢微微一挑。</p>
那臭小子平日里半个字都嫌多写,让他读书写字简直跟受刑似的,哪想到这封信竟写得满满当当四张纸。</p>
她展开信纸,那笔龙飞凤舞的大字瞬间映入眼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p>
光是瞧见这字,就仿佛瞧见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郎。</p>
苏欢的目光缓缓扫过信纸,一个字都没落下。</p>
这封信写得畅快淋漓,苏景熙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说他刚到锁喉关,处处新奇,锁喉关那边的吃食饮馔和帝京不一样,和清河镇也大相径庭。</p>
他尤其爱吃一家的烤炉饼子,直言芙芙吃不到,实在可惜。</p>
又说刚到的第二天,就有敌军小规模来犯,司成大人本让他管后勤,他偏要上战场,毛宗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结果他真砍翻了三个敌人,把毛宗和那些瞧他是毛头小子的将士都惊得刮目相看。</p>
字里行间,尽是藏不住的张扬得意。</p>
“我是姐姐教出来的,能怕?”</p>
苏欢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许久。</p>
苏景熙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才十四岁啊。</p>
那是他头一遭上战场,头一遭杀人。</p>
多少人经不住这种冲击,要么做噩梦,要么呕吐不止,要么久久缓不过神,总得好些时日才能适应。</p>
可这些,景熙一个字都没提。</p>
信纸粗糙泛黄,还透着股淡淡的劣质墨味。</p>
锁喉关地处偏远,物资匮乏,想来是用不上什么好东西的。</p>
摸着那薄薄的信纸,苏欢仿佛能感受到漫天的风沙、硌脚的石子,还有那旷野上呼啸的北风。</p>
苏景熙还花了不少笔墨,特意炫耀苏欢给他备的那些物件有多好用,尤其是伤药,涂上没一会儿就见效。</p>
止血止痛、愈合伤口,那叫一个绝。</p>
军营里不少人问他从哪弄来的好东西,他只说是姐姐亲手制的,独一份儿。</p>
他才舍不得给别人。</p>
苏欢一页页看过去,见信的末尾,景熙还专门给景逸写了一段。</p>
“对了三哥,我在这儿都算学富五车了,还收了好几个学生,教他们读书写字呢!厉害不?”</p>
苏芙芙也瞧见了,眼睛瞪得溜圆,惊叹地拍着小手。</p>
———四哥好厉害!都当夫子了!</p>
苏欢忍不住笑出声。</p>
她抖了抖信纸,调侃道:“田忌赛马这招,你四哥算是玩明白了。”</p>
守关的将士多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怎么读过书,自然不识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