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墙角养着几只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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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搬出条凳，用袖子擦了又擦，请吴眠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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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朝屋里喊：“老婆子，快烧水杀鸡，来贵客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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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一声应和，接着是灶火噼啪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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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搓着手，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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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眠拍拍身边的条凳，老汉这才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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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贵姓？家里几口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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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姓周，贱名周大牛，家里六口人，老伴，儿子儿媳，两个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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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挺懂事的，知道不白拿陌生人的东西，拿山果子跟我换糖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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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汉咧嘴笑了：“那个皮猴子，一天到晚野得没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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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老妪端着两碗水出来，碗是粗瓷的，洗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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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别嫌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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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您这水，比城里的茶还好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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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眠接过，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但喝在嘴里，莫名觉得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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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随即笑得满脸褶子：“老爷您真会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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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逐渐转向今年的收成和村子的情况，老汉知无不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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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还免了税，他话里话外都是对新郡守的感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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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眠笑了笑，没说自己就是那个郡守，不然老汉怕是不敢说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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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拔着鸡毛，在一旁插嘴：“听说明年还要分宅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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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得去县城，咱们这些乡下人，哪住得起县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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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村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饭，一间屋，一家人平平安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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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点要求，在有些人眼里，都不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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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很快就弄好了，狗蛋想去抓鸡腿，被妇人一筷子拍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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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的他龇牙咧嘴，不停地对着手背吹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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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热情的给吴眠和南宫菊夹了最大的鸡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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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家里没什么招待的，还望老爷和夫人见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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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眠拿着鸡腿对着狗蛋得意一笑，大口吃了起来，土鸡真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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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南宫菊想拒绝的，一听到老妪对她的称呼，瞬间羞红了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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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吴眠吃得满嘴流油，自己也就不客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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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眉开眼笑，老一辈总是喜欢让年轻一辈多吃一点，生怕饿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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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贵客多吃，就怕贵客不吃，现在看来这老爷和夫人还是挺好说话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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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吴眠擦了擦手：“狗蛋，今日吃了你的大鸡腿，下次再给你带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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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蹦了起来，边跑边喊：“娘，老爷说下次还来，给俺带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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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周老汉和老妪看着孙子那欢快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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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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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吴眠将一两碎银塞进老汉手中，不容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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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快入冬了，给未来的狗蛋将军添些衣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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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本郡守一点心意，就当是买了那只土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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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几人目露惊骇，刚才跟他们吃饭的竟然是郡守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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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郡守大人的背影已融于夜色之中，只留下热泪盈眶的几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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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吴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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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破旧的小村子，这些穷苦的百姓，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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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逐渐远去，村里的几道人影也随之消失在暮色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