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长安金銮殿内已经灯火通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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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恒帝端坐在御座上，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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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那些晃动的玉珠，他看见殿内站着的群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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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以包无错为首的三公九卿，一个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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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以大将军韩守疆为首的武将勋贵，甲胄在身，目光灼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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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阶之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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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包无错，今年七十有三，三朝元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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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恪的死亡导致司徒一职空缺，他便以御史中丞之职，暂代司徒议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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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太尉王现之和司空汤哲，众臣都心知肚明，这两人怕是不会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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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恒帝的目光在包无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韩守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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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守疆站在武将之首，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此刻正微闭着眼，似在养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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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恒帝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诸卿，可有何事启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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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他不着急，总有人会先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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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司农少卿出列，捧着笏板，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冀州战事，又有新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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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军已破常山，兵临信都城下，青州军按兵不动，兖州军正往信都方向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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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牧孔杰，一日三封求援信送至长安，请朝廷出兵救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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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恒帝看向韩守疆：“大将军以为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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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冀州之事，朝廷已派齐不语率五千精兵入冀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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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齐不语正驻军清河，静观其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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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幽、并、青、兖四州之争，尚未到决胜之时，朝廷不宜过早介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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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守疆的回应，引起了某些大臣的不满，却又不敢公然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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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恒帝将目光移到包无错身上，他佝偻着背，缓缓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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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南荒牧蔡贤，有奏表送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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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道苍老的身影，云恒帝有些感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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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数不多在韩守疆把持朝政之后，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的大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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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基一年来，南荒那边的奏报少之又少，偶尔有之，也是些例行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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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贤这个人，他当然知道，经营南荒二十余年，偏安一隅，不理朝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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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想享乐的人，能有什么要紧事，那就只能与之前两郡郡守反叛一事有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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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之前，他就已经看过南荒牧的奏表，今日就唱个双簧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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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表中，蔡贤言辞诚恳，说永昌郡守吴眠，治理永昌有功，百姓安居乐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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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云南、建宁两郡的郡守，因反叛自立，已被革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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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两郡群龙无首，民生凋敝，恳请朝廷将两郡重新并入永昌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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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吴眠统一治理，以安南荒边境，他觉得这是个试探韩守疆的好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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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卿，南荒牧的奏表，你们可都听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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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片沉默，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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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卿，你意下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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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以为，南荒牧此奏，可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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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建宁两郡，本就是永昌分出，如今两郡郡守革职，重归永昌，名正言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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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时，册封的最后一位郡守就是吴眠，曾评价其‘诗才冠绝当世，治才未必逊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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