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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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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呼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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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发现方白存在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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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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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白重新回到械脉学院的时候，还没到四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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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来到械脉学院的教学楼，找到306教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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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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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三十个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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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站着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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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沾着油渍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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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有些乱，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烟头的红光随着他说话一明一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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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机械上拆下来的零件，对着投影出来的全息结构图比比划划，声音带着点儿沙哑，却中气十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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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械脉改造是什么？照着图纸拧螺丝？那叫维修，不叫改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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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学生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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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笑，笑的时候烟头往上翘，差点烫到鼻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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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把烟头按灭在讲台边缘，往裤兜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干了不知道多少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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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靠在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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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长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邋里邋遢中透露着专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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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陆续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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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往旁边让了让，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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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正在收拾讲台上的东西，背对着门口，嘴里又叼上一根新的烟，正低头划拉打火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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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李清松没回头：“有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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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还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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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李清松的手顿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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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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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还叼在嘴上，没点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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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把方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让人没法忽略的气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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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足足五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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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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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笑了：“学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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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又看了他两眼，忽然笑起来，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我操，真的是你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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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在方白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小，像是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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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方白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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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点点头，也没问什么，把烟重新叼回嘴上，掏出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走走走，我请你去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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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向食堂的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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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自行车，我还真的不确定究竟还在不在，一会我到老储物间给你看看，老物件都摆在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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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最好，没有也没事。”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也就是抱着问问的态度来的，如果真的没有了，他打算找老学长再重新定做一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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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学长的宴请之下，两人在械脉学院的食堂吃了一顿还算丰富的大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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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李清松带着方白绕过主楼，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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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堆满了机械残骸和看不出原型的扭曲金属架，在夕阳下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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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弯腰抓住门底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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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里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四周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零件、工具、半成品的械脉装置、落满灰的仪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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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从门口照进去，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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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走进去，在一个堆得最乱的架子前停下，开始翻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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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面没有，那可能就真的已经不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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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着腰，把一堆零件挪开，又扒开几个落满灰的纸箱，嘴里嘀咕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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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在光线里飞舞，沾了他一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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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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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最里面拖出一辆漆黑的自行车，车身线条流畅，骨架由不知名的合金打造，车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色绑带，轮胎是实心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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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看着它，恍惚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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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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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拍了拍车座，溅起一片灰尘，他咳嗽两声，扭头看向方白，眼睛里带着点儿得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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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自行车，在十年前，绝对的顶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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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不过联邦械脉技术进步很快，我的手艺也今非昔比了，搁现在看，它已经有点落后了，要不，我再给你改改？这次不收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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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摇摇头：“不用了，能骑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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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点点头：“那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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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行车搬到方白面前，弯下腰，在车架不起眼的地方用手指划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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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低头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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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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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名字的刻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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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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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咧嘴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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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弟，完美交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