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看着亲娘扔下自己走了，虽然稍微有些伤心，但是更多的心神都放在思考刚刚是哪里说错了话，以至于惹到了她生气。</p>

毕竟越早想明白根由，才能越早哄着娘亲消气。</p>

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非常清楚只有找对了缘由，才能对症下药，让李纨消气，使别的招儿都不管用。</p>

什么胡搅蛮缠，什么撒娇卖痴，亲娘都不吃这一套，她只看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错误。</p>

经过仔细的琢磨之后，他觉得似乎是因着自己在学堂的事情上有些过于心善？</p>

好像还是因为自己对着娘亲不知道感恩，有点儿白眼狼了？</p>

他把想说的话先打了一遍腹稿，才敢过去找李纨说明。</p>

去的时候就看见李纨斜躺在榻上翻书，瞥到自己来了之后，还直接扭身朝里去了。</p>

他知道亲娘不想搭理自己，就悄悄走过去，趴在榻上朝她解释：</p>

“娘，我明白您的一番心意，是让我不要太伤心难过。”</p>

“但是儿子今天这番话也是事出有因，我说给您听听可好？”</p>

李纨没有动作，只扔出来一句：“说吧，我耳朵在呢。”</p>

见她态度有些缓和，兰儿趴在那里开始说了起来：</p>

“今天儿子去学堂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是咱们家中的子弟。”</p>

“他还跟我一样，从小就没有爹爹，是被亲娘教养着长大的。”</p>

“我们俩不但这个一样，甚至连着脾气性质也差不多，我当时看着他，只觉得那就是另外一个我。”</p>

“但是他家里的情况没我的好，不但吃穿用度有些捉襟见肘，还因着负担不起请先生的一应耗费，才不得不去族学里上课，只因族学是不收钱的。”</p>

“他家境不好，所以他娘为了维持生计日夜辛劳，活着唯一的指望和支撑就是盼着儿子读书上进，以后能够有些出息，最好出人头地。”</p>

“我知道娘也是这样，就希望我将来学有所成。所以我看着他，真的像是在看镜子里的我自己。”</p>

“他的生活已经这般艰难了，本来族学是他往上攀爬最好的梯子。结果却因着咱家的亲戚，把族学里闹得乌烟瘴气，我心里既觉得有些心酸，又觉得很是对不住他。”</p>

“娘，我不是要把家学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没有办法安心读书，觉得有些可怜。”</p>

他一边说着，泪珠子一边往下流。</p>

“儿子自小没有见过爹爹，也就幸亏有您一直保护着我，才会让我事事如愿，没有尝过被亏待的滋味，这一点儿子非常感恩。”</p>

“但是看着他，儿子就觉得咱家要是家境贫寒一些，娘和我也要过那种艰苦的日子，朝不保夕，连正常的求学都没有法子办到。”</p>

“所以我才不想看见他上进的路子被堵住，最后让他娘的辛苦付出和一腔心血全都白费了。”</p>

李纨被他的话说软了心肠，翻过身来看着他，“你那个朋友叫什么？”</p>

兰儿赶紧回道：“他叫贾菌，跟我一辈儿的，年纪也差不多。”</p>

李纨点头，把他拉到榻上揽着，“觉得另一个自己可怜了？就没有想法子帮帮他？”</p>

兰儿摇摇头，“我有想过，但别人的帮助只是一时的，只有他读书成了，才是最长久最有用的。”</p>

“接受别人给的，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刚认识的朋友，总是有些难为情，我怕他会觉得难堪。”</p>

“行，我儿子想得倒是明白。”</p>

“我是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想了想，因为我很难接受朋友无缘无故给我银钱，尤其是在知道我家境贫寒之后，那样有点儿像是施舍。”</p>

“你也说了，另一个自己生活困难，平常度日都是问题，又觉得难以接受赠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