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子怔住。</p>

说话的人在他面前，没有张嘴。相似的面容，让他疑心话语究竟是从对方口中说出，还是自己心里发出。</p>

他又听到他自己，一字一顿，问：</p>

“你深信的……</p>

“真的是你吗？”</p>

翠微子握刀的手收紧，他惊觉自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p>

华聚水这一招不过是对他分神之术的拙劣模仿，或者——</p>

他真的已经被华聚水侵染？</p>

那也无妨，那也无妨。他所精通的远不止分神之术，他甚至可以再度侵染自身，以灵灭神。</p>

他这样想着，灵气运使，与墨色相洽。</p>

随即——</p>

星火飞起。</p>

四面八方，一切如纸片燃烧，墨色卷曲焦枯，他的世界渐渐融化。</p>

是——哪个“他”？</p>

翠微子恍惚了一瞬，他挥刀斩向眼前的人。可是剧烈的痛楚袭来，让他忽然握不住刀。</p>

玄刀坠下，斜插在二人之间。</p>

翠微子终于惊醒。</p>

——他的确是吞噬了华聚水，所以才落入彀中。华聚水与林照联手打造了一个陷阱，一个“不分彼此”的战场。</p>

并非华聚水侵染他，而是华聚水的意识保留在他之内。无须分辨清楚，他们亲手点燃业火，要将心与身都焚烧殆尽。</p>

可他醒来了。翠微子的神色渐渐平复，他凝视着另一个自己，他知道那不是“自己”。</p>

火势席卷，无风起烟。</p>

他们都闻到焦枯的气息，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p>

翠微子眼看着对方面容间也溅上星火，一点点化成飞灰。</p>

这样脆弱的残识，要如何与他相争？</p>

他再无须争斗，等待着就好。他的底蕴绝不会输给一个修行不足数十年的毛头小子，何况还有那些散落的分神。</p>

哪怕只剩一丝，他都能夺回全盘的掌控，让业火停息。</p>

他静观着眼前华聚水的意识湮灭。甚至为防万一，他开始运转灵气，收束分神。</p>

在他视所不及之处，飞光自山中、山下飘来，聚拢。</p>

至于林照——</p>

翠微子阖目。</p>

他感受不到那个人的气息。整座意识之境的崩毁由他自身而起，外来的窥探首先便会被扭曲、驱逐。</p>

烈焰焚天。</p>

以林照的性格，大概已经退到安全之处，看他们你死我活。</p>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会让林照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p>

然后……</p>

火焰吞吃皮肉，灼烧入骨。</p>

翠微子痛到再想不下去。</p>

他蓦地睁开眼睛。华聚水只剩下一双眼眸，映着火光，失色也璀璨。</p>

翠微子心脏不可抑制地开始狂跳。</p>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p>

他拼命汲取着灵气、分神，以压倒性的力量，见证那个“他”的消亡。</p>

“叮”。</p>

是剑鸣，是刀声。</p>

余下一只眼眸的华聚水似乎浮现解脱之意，幽幽地，有叹息从不知何处传来。</p>

翠微子低头不见玄刀。那叹息就掠过他心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