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其康，将军府的大将军，也是其琛的养父。</p>
台下正在吃酒的宾客纷纷起身，对着主座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将军！”</p>
其康站在主位旁，目光扫过台下满座宾客，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谨，只管吃好喝好。”</p>
话音落，他又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各位赏脸光临寒舍，更要谢这些年大家对将军府、对我们的照拂。”</p>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p>
“将军府说的哪里话！分明是您和小将军在庇佑我们，我们才能在丞相府的威压下安稳度日啊！”</p>
“是啊是啊，若不是将军府护着，我们这些人早被丞相那边的人拿捏得没活路了！”</p>
“将军和小将军都是我们的靠山！”</p>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对将军府的感激与依赖，唯有简漾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酒，眼底没什么波澜。</p>
只有他看得明白，这将军府的“仁厚”，不过是深谋远虑的伪装。</p>
就像竞选市长一样，看似亲民和善，实则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收拢人心，为日后铺路罢了。</p>
他忽然想起谢存之前说过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大家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目的，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说到底，都是“坏人”。</p>
其康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厚重：“诸位，如今塞外边关战事不断，我儿连日奔波，领兵征战，一心只为替皇上分忧、为家国守土！”</p>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宾客纷纷附和，唯有简漾捏着酒杯，看着浮起的细小波澜。</p>
在他听来，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洗脑说辞，字里行间都透着伪善。</p>
他暗自思忖：将军与丞相皆是城府极深之辈，那能从争斗中坐稳皇位的人，又能是什么善茬？</p>
若真把“先天下之忧而忧”放在心上，怎会连这天下百姓的真实处境都不愿多看一眼？</p>
人族这般各怀心思、无法团结，将来若真有大战，恐怕凶多吉少。</p>
其康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宴会便进入了赠礼环节。</p>
宾客们轮番上前，将备好的生辰礼献给其琛，金银玉器、珍稀药材堆了半桌。</p>
轮到琉青璃时，她才笑着招手，让下人抬上一个精致的木匣。</p>
匣子里躺着一盏古朴的灯，灯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细看竟是男儿征战沙场的图景。</p>
“把门关上，帘子也拉上。”琉青璃吩咐道，待光线暗下来，才拿起灯解释，“这是影灯，我命人在域外找了好久才淘到，又找人加工了几日，才算满意。</p>
它还有个绝妙之处，你们看。”</p>
下人点燃灯内的蜡烛，暖黄的光透过灯壁，竟在对面的墙上投出了清晰的影子。</p>
画面里，一个少年郎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正带领士兵冲锋陷阵。</p>
“这影子，便是琛哥哥。”琉青璃语气里满是骄傲。</p>
简漾看着墙上的投影，暗自挑眉。</p>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现代的投影原理吗？</p>
放在这没有电器的时代，倒成了稀罕物件，若是在现代，这般简单的投影灯，根本拿不出手。</p>
“青璃这丫头，倒是有心了。”其康看着墙上的影子，笑着打趣，“为你琛哥哥准备这么稀罕的物件，不枉你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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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琉青璃瞬间哑了声，其琛脸色也有些不自然。</p>
谁都听得出，其康是在有意撮合他们。</p>
可两人心里都没这份心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p>
琉青璃下意识看向十七，想知道他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低头抿着清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墙上的热闹、席间的暗流，都与他无关。</p>
她心里莫名一沉，连忙收回目光，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方才献灯时的雀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p>
宴上献礼的多是达官显贵，他们的贺礼被呈到其琛面前过目，玉器古玩、珍稀字画摆了满满一桌。</p>
至于简漾这类没什么名气的“小人物”，礼物本就被安排在最后，甚至不会被当众展示，这倒合了简漾的意。</p>
他那包里的药材，大多是山上随手能采到的普通草药，拿出来实在没什么可“献”的。</p>
可琉青璃偏要提他一嘴，脆生生的声音在宴上响起：“伯舅，我的朋友也给琛哥哥备了礼，都是上等药材呢，有些连我都没见过。”</p>
其康本在翻看面前的礼单，闻言抬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哦？连你都没见过？那我倒要瞧瞧，看看我认不认识。”</p>
琉青璃立刻给青岩使了个眼色。</p>
青岩心里满是不情愿——他本就因之前的事憋着火，如今明知那“药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郡主偏要当宝贝似的拿出来。</p>
更别提简漾临行前，还随手加了几株蔫蔫的草，那草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看着就像路边随手拔的杂草，混在他准备的几味普通名贵药材里，更显寒酸。</p>
可他拗不过郡主，只能拎着布包上前，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托盘上。</p>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看清托盘里的东西后，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p>
里面多是些枯树枝似的草药，连像样的药丸都没有，甚至混着几株发黄枯萎的“杂草”，怎么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p>
“这就是郡主说的‘上等药材’？怕不是从后山随便薅的吧？”</p>
“瞧那几株草，蔫得都快成灰了，也好意思拿来当贺礼？”</p>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传到近前。</p>
大家都嫌弃时，唯有其康，目光落在那堆“杂草”上时，瞳孔忽然一缩。</p>
他快步走下主位，蹲下身，指尖轻轻捏住那株最蔫的、呈花瓣形的“草”——那模样，竟像极了一朵干枯的雪莲。</p>
十五年前，他还在边关领兵，一次追击敌军时误入一座雪山，曾见过一株千年雪莲。</p>
那雪莲长在雪山之上，旁侧还守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灵兽，他翻遍古书都没查到那灵兽的来历，那时只敢远远观望，没敢靠近。</p>
而眼前这株“草”，除了枯萎之外，形态、纹路竟与那株千年雪莲一模一样。</p>
其康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捏着那株“雪莲”，抬头看向青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这是你们的药材？”</p>
青岩连忙站起身鞠躬：“回将军，是、是草民与我家公子准备的，送于小将军做贺礼。”</p>
“这味药材，可有名字？”其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株“雪莲”，追问不休。</p>
青岩愣住了——这株“草”是简漾临时加进去的，他不认识，只当是不值钱的杂草，可看将军这反应，似乎不简单。</p>
他硬着头皮回道：“草民不知……这是我家公子准备的。”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简漾。</p>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p>
简漾正端着酒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眼前的骚动、众人的目光，都与他无关。</p>
其康这才将视线落在简漾身上。</p>
这青年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尊贵气质，眉眼间的淡然，绝非寻常百姓能有。</p>
他眯了眯眼——在这平阳城他从未见过这号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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