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残章 血烬书20(1 / 2)

自牵机上次踏足这山洞,往后几日,他便成了这里的常客。</p>

只是与那次不同,他再未动过吸血的念头,反倒日日带来些妖族地界的稀罕物。</p>

有时是会发光的透明藤蔓,有时是能自己滚动的圆石果子,件件都透着异族的奇诡灵动。</p>

今日他来时,手上却拎着串红彤彤的物件,简漾抬眼一瞧,竟是串糖葫芦。</p>

晶莹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在洞壁微光下泛着亮泽,这东西在人族城镇里随处可见,与他往日那些光怪陆离的玩意儿比起来,实在寻常得有些突兀。</p>

“给你。”牵机将糖葫芦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糖渍,“营里的兵说,你们人族的这东西甜得很,连有些妖族都爱抢着吃。”</p>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认真,“想来你也是人族,也喜欢的。我找人让他现做的,还热着呢。”</p>

简漾伸手接过,糖葫芦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糖衣传过来,带着点微烫的暖意。</p>

可他望着那串红得扎眼的果子,心里却提不起半分兴致。</p>

前几日总有不好的预感,青岩他们的安危,天命那玄乎其玄的定数,没有人能猜的准,就像前几个世界,该死的人依旧会死,有些结局就像是注定的。</p>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p>

所以他不得不防着变数,早已让001用了老法子,悄悄备下了另一具身体。</p>

这是迟早要走的一步,等贺麟能回到自己的躯壳,他便也要彻底换个身份了。</p>

山楂的酸甜气混着糖香在鼻尖萦绕,简漾捏着那根竹签,只觉得这寻常人间的滋味,此刻竟隔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p>

说到底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也像那虚无缥缈不存在这世间的一缕青烟,消散了也就没了。</p>

牵机看着简漾握着糖葫芦出神的样子,那人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那股落寞孤寂,像独自在世间漂流了千万年,寻不到归途的孤魂。</p>

那模样刺得牵机心口猛地一缩,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闷得发慌。</p>

是因为被关在这山洞里吗?他忽然想。</p>

是不是自己把他困在了这里,才让他露出这样没精打采的神情?</p>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手,朝着洞口的方向挥了挥。</p>

随着他这个动作,原本笼罩在山洞外围、泛着诡异红光的结界,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的薄纱,瞬间消弭无踪。</p>

简漾正想着青岩的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变数,周遭空气里那层熟悉的、属于结界的滞涩感却骤然消失了。</p>

风带着洞外草木的腥气涌进来,拂过脸颊时竟有些陌生的凉意。</p>

他心头一震,思绪被猛地拽回现实,第一反应便是抬眼看向牵机。</p>

可牵机已走到了洞口,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洞外天光里,衣袂被风掀起一角。</p>

“带你出去走走。”</p>

牵机的声音传过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话音落,他便抬脚向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p>

简漾捏着那串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已微凉,指尖却像沾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p>

他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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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将他困在这山洞里,一步也不许外出,如今却突然打开结界,说要带他出去走走?这会儿不怕他是细作了?</p>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过反常,让他一时摸不透牵机的心思,只能望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然后拿着糖葫芦跟了上去。</p>

简漾跟着牵机走出山洞,视线所及的第一处,果然还是那棵熟悉的高大古树。</p>

枝繁叶茂的树冠遮天蔽日,像是日日守护的神树。</p>

简漾多看了一眼那棵古树。</p>

他们一起穿过层层草木,牵机带着他往军营深处走去。</p>

越往里走,妖气便越发浓郁,沿途不时撞见三三两两的妖族士兵。</p>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在空地上操练,浑身都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显然都是精锐之辈。</p>

牵机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操练正酣的队伍,侧头对简漾道:“当年那场大战,想必你也听说过吧。”</p>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沉郁:“他们心里都憋着恨,见了你不喜欢,也属正常。你若经历过当年的事,便知我们有多恨人族。”</p>

“那场大战里,我的家人,我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牵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如今,就只剩我撑着这妖族大军了。”</p>

简漾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过往,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波澜。</p>

当年的事,他岂止是听说过。</p>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他最先知道的便是那场大战的来龙去脉,仙族灼烧妖林,人族用玄铁弩箭贯穿妖丹,白骨堆积成山,哀嚎声穿透九洲,妖族残部退守大荒深渊。</p>

妖族从鼎盛一朝分崩瓦解、流离失所,他都了然于胸。</p>

只是这些沉重的过往,听他亲口说出来,终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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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漾垂眸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p>

他站在这妖族军营里,听着周遭操练的呼喝,心里却清明得很。</p>

他拥有旁人没有的视角,能看清太多被立场和仇恨遮蔽的真相。</p>

人族有守护家园的执念,仙族有被背叛的痛彻心扉,妖族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p>

说到底,各族皆有苦衷,那些难以言说的挣扎与抉择,背后都藏着“守护”二字——守护家族,守护族人,守护自己认定的一方天地。</p>

可这世间的恩怨哪有那么容易理清?</p>

背叛留下的伤痕深嵌骨血,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长成林,将所有的不得已都覆盖。</p>

没有上帝视角的他们,眼里只剩下非黑即白的憎恨。</p>

他们困在自己的立场里,被情绪裹挟着往前走,谁也看不清对方心底的沉重,更遑论理解与和解。</p>

简漾将牵机脸上翻涌的恨意尽收眼底,那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灼得人皮肤发烫。</p>

看来牵机对人仙两族的恨,早已刻进了骨血里。</p>

正思忖间,牵机脸上的沉郁忽然褪去,换上了一副近乎狰狞的亢奋。</p>

他猛地转头看向简漾,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快意:“不过,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为族人报仇了。我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替我的家人、我的族人,血债血偿。”</p>

简漾眉峰微蹙。</p>

他实在不懂牵机这份底气从何而来。</p>

妖族虽强,但若想凭一己之力覆灭人仙两族,无异于痴人说梦,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p>

除非……</p>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p>

这本该是剧情里尚未发生的关键节点——那件传说中的上古神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