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小白每年蜕皮时都会痛苦得发狂。”</p>

铁盈袖抚摸着袖中白蛇，语调如同夜风拂过竹林，“它用身体撞击岩石，直到旧皮完全脱落才会停下。”</p>

清清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中充满不解。</p>

“若人为帮它剥下旧皮，或是怕它疼不让蜕皮，它都活不过下一个冬天。”</p>

铁盈袖直视清清的眼睛，握住了她的手。</p>

“痛苦不会因为被压抑而消失。你为封无痕难过，不是背叛，而是人性。”</p>

“他亲手杀了我爹，又间接害死我娘！”清清声音陡然拔高，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p>

“可他也曾为救你奋不顾身。人心不是非黑即白的画卷，而是光影交织的迷宫。你可以同时恨他所作所为，又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p>

铁盈袖不躲不闪，“这不矛盾，这才是真实的人。”</p>

“我应该只记得他的罪行才对......”清清摇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p>

“放下不代表遗忘。”铁盈袖一面开口，一面缓缓掰开了她的手指。</p>

“仇恨让你活下来，却不能让你走下去。”</p>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入清清心脏。</p>

“你心底深处自责的不止是为封无痕伤心，”铁盈袖注视着她的眼睛，“还有你对他下毒，他死在你剑下，对不对？”</p>

清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p>

良久，她低下头，唇边泛起苦涩：“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啊。”</p>

景深的安慰在她得知封无痕原本结局后土崩瓦解。</p>

她怎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这些都与她无关？</p>

若是继续留在宫中，会不会有一天连他也......</p>

铁盈袖静静听完清清转述从虞紫苏那里得知的原书剧情，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p>

“你把别人的选择，都当成了自己的罪。”</p>

“可若没有我......”清清嗓音沙哑。</p>

“如果没有你。”铁盈袖打断她，眸中似有星火迸溅。</p>

“你爹不会有十余年天伦之乐，古槐村早成一片焦土，芳妹全家难逃灭门，更不用提千百条还在怪病中煎熬的性命。”</p>

她俯身向前，眼底印着光晕。</p>

“若这世间真是一册话本，难道那些连一笔带过都不曾有的芸芸众生，他们的命数，就比墨香里的主角轻贱么？”</p>

清清如遭雷击，嘴唇轻颤：“生命本就是平等的......”</p>

“那就是了。每个人的结局，都是由无数次选择铺就的。”铁盈袖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却坚定。</p>

“你以为的悲剧源头，或许正是命运给予所有人重选的机会。”</p>

清清怔在原地，眼中光芒明灭不定。</p>

每个人都偏离了最初的轨迹，可谁说改变就一定是坏事呢？</p>

那些眼泪是真的，但那些欢笑同样刻骨铭心。</p>

铁盈袖望着她沉默的侧脸，不禁轻叹一声。</p>

“百草治身，一心治神。那些难倒天下郎中的奇症在你手中不过寻常。”</p>

她抬起手，指了指清清心口，“可这处病灶，你不敢下针。”</p>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铁盈袖拿起药碗，起身走向门外。</p>

“武学讲究破境，医道亦是如此。即便你坚持不再行医，也该治好自己的心病。”</p>

房门轻轻合上，清清垂下头，不自觉揪紧了胸口衣料。</p>

她真的还能痊愈吗？</p>

手被牵引般滑向小腹，掌心传来轻微跃动，像是回应她的触碰。</p>

铁盈袖走到院中无人处，将“西南齐境，速至”的纸条系在信鸽腿上。</p>

鸽子振翅飞起，转眼没入暮色。</p>

清清本以为会彻夜难眠，却意外沉入梦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