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话刚出口，她便又生了悔意。</p>

“还是都忘了吧。”</p>

若遗忘能换他余生安稳，记不记得又有什么要紧。</p>

她不过剩下数月的光景，何苦再惹他一世伤心。</p>

夜晚的凉意渐渐渗入骨髓，清清握紧了微微发抖的手，贴着景深衣角擦过。</p>

步履虽是缓慢，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p>

景深盯着自己握到发白的指节，温热无意识地砸在了虎口。</p>

早已刻骨铭心，叫他如何能忘？</p>

良久静默，他猝然转身，下唇几乎咬出血来。</p>

只要她肯回头看一眼，就一眼，他定能生出挽留的勇气。</p>

可那抹身影始终未停。</p>

望着渐行渐远的轮廓，他颓然闭目。</p>

清清默数到第一百步，还是忍不住回头。</p>

城墙下还立着僵硬的身影，朦胧的月光让人看不真切。</p>

幸好他没有坚持。</p>

若他再开口，她所有决心必定溃不成军。</p>

得益于景深等人的周密部署与雷霆手段，战火未曾真正伤到民生根基。</p>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p>

“劳烦一间客房。”</p>

清清压下胸腔泛起的隐痛，指尖无意识摩挲柜台木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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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正欲应答，瞥见后堂转出一孕态明显女子，慌忙绕过柜台搀扶。</p>

“不是让你卧床歇着，怎么出来了？”</p>

“见你操劳整日......姑娘？”</p>

女子红光满面，带着浅浅的笑意，话音未落，忽地定睛看向清清。</p>

清清茫然对视间，对方已笑吟吟道。</p>

“大约一年前，您与一位公子投宿，还是我收的三百文钱呢。”</p>

想到清清那一脸肉痛的表情，女子以袖掩口，随即又带了几分好奇。</p>

“那位公子呢，姑娘仍在他府上当差么？”</p>

“莫要胡言！”</p>

掌柜急声喝止，转而对清清躬身，“内子有口无心。”</p>

清清神思恍惚间，忽然记起这是桃源镇，是与景深一起离开永川时投宿的客栈。</p>

当年柜台后替父收银的少女，如今嫁做人妇，殷勤周到的小二，也已经成了掌柜。</p>

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在向前。</p>

“姑娘分明是公子的夫人，否则怎会特意叮嘱我熬完药后要准备蜜饯？”</p>

强压的情绪因旧人旧事裂开缝隙，清清仓促低头，将翻涌的心潮藏进眼底。</p>

“客房......可备妥了？”</p>

掌柜夫妇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了话头，招来跑堂领着清清踏上阶梯。</p>

清清伏在床沿许久，本欲平复心绪，却忘了一人独处时，更容易想起往事。</p>

指尖无意识抚过怀中香囊，触到块状凸起。</p>

这是孟铁心留下的唯一遗物，她急忙取出，解开丝绳细查。</p>

幸而只是药材受潮结块，更换新料即可。</p>

为防霉变，她将袋口彻底扯开，预备倾倒全部内容。</p>

“嗒”的一声脆响，一样物件滚落桌面。</p>

清清凝目看去，手上不由一顿。</p>

那是一颗沾了血的碧玺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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