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颚抵在蓝雁归额头,眼中翻涌着濒临失控的惊惶。</p>
“为了护住你儿子,你才编出这种谎话。”</p>
二十年筹谋,怎会是一场荒唐?</p>
他一次次伤害的,怎会他自己的孩子?</p>
“长乐宫门,梨花树下。”</p>
蓝雁归视线开始模糊,洇血的唇瓣轻轻开合。</p>
“淑妃在天子酒盏下药争宠,不慎误中副车。”</p>
江淮止浑身血液冻结。</p>
那个弥漫着梨花香气的夜晚,二十年来被他当作酒醉后的春梦,锁在记忆深处。</p>
原来每寸触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p>
“他有那么多女人,一辈子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为了他强忍药性守身......”</p>
蓝雁归溢出苦笑。</p>
此生她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将景深带来人世。</p>
江淮止望着怀中人的容颜,多年恨意铸就的铁石心肠寸寸龟裂。</p>
“若没有瑞华公主那桩旧事,本该是我坐在龙椅上,根本轮不到江正峰一脉......</p>
初见时我已对你刻骨铭心,你原该是我的新娘啊。”</p>
他如困兽般呜咽,猩红眼底漫上癫狂的水光。</p>
“我若娶了你,便只要你一个,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p>
满腔热烈从未倾吐,开口时已经太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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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俱是心神剧震。</p>
大梁史书记载,襄帝一脉早在数百年前宫变中断绝,宗室改立其堂弟承继大统,一直绵延至今。</p>
谁曾想江淮止身上,竟流淌着襄帝嫡系血脉。</p>
“我认得你,你是替我捡花环的人......”</p>
江淮止握着的手倏忽一紧。</p>
“那时我就在想,若能嫁给这般温柔俊朗的郎君就好了。可我是族长的女儿,我有我的责任......”</p>
蓝雁归声音低了下去,望着眼前蓝天,恍若回到初遇的春日。</p>
“我想家了,我想回家......”</p>
滚烫的泪珠砸在她渐渐僵硬的脖颈上,哀恸声终于冲破喉咙。</p>
命运齿轮早在那场阴差阳错的邂逅里,便刻好了所有错位的齿痕。</p>
“你......”</p>
江淮止抬头望向那个被他多次下令截杀的少年,终归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p>
“算了,你定是恨毒了我。”</p>
他低头蹭着蓝雁归已经冰凉的额角,声音轻得像在哄睡。</p>
“我知道她不愿再见江正峰,也不肯见我......”</p>
景深看着这个仿佛瞬间苍老的男人。</p>
那双幼年时替他绑过蹴鞠的手,现在死死攥着袖口,教过他“禅心一指”的臂膀,正抱着尸体不肯松开。</p>
他说不出一个“好”字,也说不出一个“恨”字。</p>
“你若送她回百夷,容我在十步外守着可好?”</p>
指尖因用力泛起青白,江淮止眼底晃动着执拗。</p>
“我想看着她,永远看着。”</p>
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截断尾音。</p>
景深看着江淮止腹部仅剩刀柄的匕首,血色从唇瓣寸寸褪去。</p>
男人苍白的手死死箍住蓝雁归腰肢,唇角绽开餍足的笑。</p>
“来世再遇上,我绝不会放手第二次。”</p>
清清瞳孔骤然紧缩,猛地挣开封无痕扑了上去。</p>
“你不能死,你还没有回答我!”</p>
裙裾扫过江淮止扩散的瞳孔,少女嘶声诘问。</p>
“我爹娘究竟是不是你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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