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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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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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占了魔界的地，打了魔界的人，杀了魔界的魔......你想过后果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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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回答，他把茶壶放在马车的踏板上，退后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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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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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低下头，看着那壶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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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热的，冒着白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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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气在空气中飘散，像雾，像云，像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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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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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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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苦，苦得像魔界的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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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苦过之后，有一丝极淡的甜，从舌根慢慢泛上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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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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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笑了笑道：“人界的茶，当然好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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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放下茶杯，看着姜文哲道：“你想怎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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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也看着他：“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在这里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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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着不走，不闹也不打，不打就不会不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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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人，对大家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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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风铃不响了，久到远处的八阵图暗了一下又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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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了：“你能待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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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久到你习惯我们，久到我们习惯你们，久到分不清这里是谁的地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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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下马车，走到姜文哲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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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姜文哲矮半个头，微微仰着脸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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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得像墨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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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很淡的、很柔的东西，像是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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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你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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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裂空魔圣转过身走上马车，车帘落下了，马车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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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在黑色的土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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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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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走后，姜文哲在八阵图外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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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那壶茶彻底凉了，久到马车碾出的车辙被风吹平了，久到远处的三个太阳变成了四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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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回桥头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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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张霸急忙迎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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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参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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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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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停下脚步，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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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魔圣说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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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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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愣住了：“赢了？什么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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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想了想道：“战争，不是这一场，是所有的战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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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魔两界融合前，魔族不会再大规模入侵人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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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插进地里的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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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参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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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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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爹了、我娘他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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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说话，走到张霸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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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肩膀很硬，很直，像一柄用了很久的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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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人界的大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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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一个人坐在桥头堡的城墙上，望着那七个惨白的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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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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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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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雨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已经好久没休息了，该休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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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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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你说我们准备好面对靥鸺始魔醒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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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雨霞走到姜文哲身边，与他并肩而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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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因为你和我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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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转过头，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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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没有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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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没有月亮，只有那七个惨白的太阳，在天上挂着，像七颗被钉在天上的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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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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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们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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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第二十三个七日同天，天上挂着六个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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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七个，是六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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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还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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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紫色的天幕被六团惨白的光斑烧出了六个窟窿，窟窿边缘焦黑，像被烙铁烫过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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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吹在脸上，像有人在用砂纸磨你的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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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坐在桥头堡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阵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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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防御阵纹，是隔音阵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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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防御，因为霁雨霞就在隔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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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期的威压，足以让任何魔祖绕道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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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需要的是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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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到能听见规则在体内运转的嗡鸣，安静到能听见那四种不同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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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力、元磁、灭，在姜文哲的丹田里争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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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已经吵了很久，久到他记不清是第几个七日同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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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之规则说，你应该先合体我，因为我是根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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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之规则说，你应该先合体我，因为我是源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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