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类老者模样的化神后期巅峰大妖，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长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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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是白的，眉毛是白的，胡子是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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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很瘦，瘦得像刀削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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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很亮，亮得像祖神山脉地底那些青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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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山谷里的老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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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扎得很深，深到谁也拔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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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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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微微欠身道：“晚辈赵琳，见过前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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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着她，望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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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那些青色的光暗了一些，久到远处嗡嗡的声音小了一些，久到山谷里的雾气浓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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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第一个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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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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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前，也有人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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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铠甲、带着武器，说要找我们帮忙打魔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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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答应，他们也没强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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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了，再也没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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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没有说话，她知道老者说的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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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抗魔党第一次派人来祖神山脉，那是她第一次深入祖神山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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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顿了顿问道：“这一次，你们又想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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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抬起头，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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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智慧，有一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像是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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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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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不疾不徐的说：“不是求你们帮忙，是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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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取所需，互不干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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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我们矿石、灵药、妖兽材料，我们给你们丹药、法器、灵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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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买卖，童叟无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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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不怕我们拿了东西不认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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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笑了着回答：“怕，但不怕你们不认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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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是，你们不给我们机会证明我们值得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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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着赵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有意思，你比上次那个人还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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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转过身，向山谷深处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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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跟我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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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尽头，是一座宫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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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界那种砖瓦木石砌的宫殿，是活的——整座宫殿都是一棵树的树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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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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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上有一个洞，洞很大，大到能并排走十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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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没有灯，但有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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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树自己发的，青色的，柔柔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挂了一轮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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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走进洞里，赵琳跟在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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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很大，大得像一座广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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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两个人——不，是两个炼虚期的化形大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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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老，老到看不出是男是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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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年轻，年轻到脸上还有绒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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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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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老者的话后，赵琳在石桌旁边坐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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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两个化形大妖，那两个大妖也望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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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那个眼睛是闭着的，他叫青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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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妖族最老的一位首领，年龄已经无法考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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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是一棵青松，修炼成妖后化为人形就是个老者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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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眼睛是睁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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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着的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像是两颗被磨亮的铜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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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妖族首领的名字叫金瞳，看上去是最年轻的，只有三十多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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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体是一只赤腹金雕，化形后保留了金色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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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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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那个化形大妖青木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你们又来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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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合作，公平买卖，各取所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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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沉默了，年轻的那个化形大妖金瞳却开口了：“你们能给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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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法器、灵茶、布匹、盐、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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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一项一项地数：“你们缺什么，我们就给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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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缺什么，你们就给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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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强求，不强迫，不吞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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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看着赵琳的眼睛道：“你说话，跟上次那个人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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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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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个人，是来求我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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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跟我们做生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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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笑了笑道：“因为上次，我们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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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不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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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弱，就不用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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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就能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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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谈，就能做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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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祖神山脉地底那些青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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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你比上次那个人有意思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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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在祖神山脉待了七天，七天里她见了很多化形大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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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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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脾气好，有的脾气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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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愿意跟她说话，有的不愿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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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坐着，跟他们聊，聊千川湖，聊泰岳山，聊抗魔党，聊《宪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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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那些他们没见过、没听过、没想过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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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赵琳走的时候那个老者形象的化形大妖白猿送她到山谷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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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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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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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停下来，转过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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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些，我们会考虑,但需要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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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不像你们人族说干就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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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慢，很慢......所以需要一点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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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点了点头道：“我能等，抗魔党也能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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