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走进贝壳,这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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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是珍珠砌的,地板是珊瑚铺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一盏的贝壳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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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里烧的是鲸油,亮堂堂的,暖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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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坐在一张珊瑚长成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石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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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杯子是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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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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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坐下来,拿起那壶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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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热的,冒着白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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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杯推到曲罗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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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曲罗没有喝,他怔怔的看姜文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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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很老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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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到两千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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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说,一千八百七十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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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如数家珍般的道:“一千八百七十三!炼虚后期,领悟了数种规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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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开创了六腑系体修一脉,研制出了化神就能杀炼虚的剑河罗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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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退了四次魔族入侵,写了《宪法》,建了事务院,分了州府县镇乡堡村,你还有什么没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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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想了想道:“还有很多,比如让无垠海跟抗魔党通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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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让北玄域那些逃兵回来认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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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让这片天地变成我想象中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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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听了姜文哲的话后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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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贝壳灯里的鲸油烧了一截,久到他手里那枚玉简被他的体温捂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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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中的样子,是什么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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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放下茶杯看着曲罗无比认真的道:“没有仙凡之别、没有贵贱之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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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天生就该在上,谁天生就该在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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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书念,有郎中看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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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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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的瞳孔不禁微微一颤,有些生硬的道:“你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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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笑着点点头道:“我疯了,很多人都这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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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巽岛的光,是从那两扇巨壳的缝隙里渗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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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刺目的白光,是温温润润的、像被海水泡了千万年的珍珠磨成粉之后洒下来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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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沙滩上,把每一粒沙子都照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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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的,有黄的,有黑的,有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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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谁把一整个海底的宝藏都碾碎了,铺在这片小小的海湾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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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坐在贝壳里,面前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了一壶新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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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壶茶是贝壳老人泡的,用的不是千川湖的映雪灵茶,是无垠海的特产——海观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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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汤是琥珀色的,透亮,像是把夕阳装进了杯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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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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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苦,苦得像海水的涩,但苦过之后,有一丝极淡的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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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舌根慢慢泛上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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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的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他没有喝,只是捧着,用掌心暖着杯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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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旧地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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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贝壳深处那颗千年才结一次的珍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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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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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是海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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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到两千岁就修炼到了炼虚后期,还领悟了规则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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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满脸都是审视的到:“老夫活了三万多年,才在最近百年修炼到炼虚后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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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规则,连门槛都没摸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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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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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姜文哲感觉到了一股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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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气势上的压迫,是实力层面的试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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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在用自己的神识,试图触摸自己周身的规则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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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识很轻,很柔,像是一根羽毛,在空气中缓缓飘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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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动,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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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的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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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暴涨,是像有人在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细细的涟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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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涟漪扩散开去,把曲罗的神识轻轻弹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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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抗拒,是告知这里你进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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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收回神识,反而加大了力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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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多年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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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识不再是羽毛,是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姜文哲周身的规则之壁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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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得贝壳里的光都在颤抖,砸得石桌上的茶杯都在跳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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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还是没动,只是从容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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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还是苦的,但苦过之后,甜更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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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不是反击,是承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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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之规则的“承载”,力之规则的“改变”,元磁规则的“引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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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规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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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屏障不是墙,是深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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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砸进去,没有声响,没有火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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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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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罗的神识收了回去,不是主动收的,是耗尽了不得不收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