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霸站在姜文哲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叠报告脸色很不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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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参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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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习惯叫这个老称呼：“缥缈仙宗、剑鸣仙宗、擎天仙宗，还有十几个小宗门联名上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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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仙凡平等法》是‘以凡凌仙’，‘倒行逆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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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求至少保留修仙者的免税权，否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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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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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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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热的冒着白气，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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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咽了一口口水：“否则，他们将拒绝向抗魔党输送弟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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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没有说话，低下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沫子，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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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烫，烫得他皱了皱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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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文哲没有放下杯子，就那么捧着，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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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钊怎么说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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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院长说，法已经通过了不能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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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急忙道：“改一次，就有第二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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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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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到最后，法就不是法了......是废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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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点了点头道：“没错，文钊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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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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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急了：“总参谋长，十七个大宗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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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送弟子，我们的抗魔军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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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斩魔士怎么办？我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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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抗魔军总参谋部是文钊主导，张霸作为副手协助管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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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文钊去了人族事务院当院长，带走了相当于部分需要参谋部操心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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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霸则是正式接手文钊的工作，总揽如今抗魔军总参谋部的所有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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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抗魔军的总参谋长仍旧是姜文哲，但姜文哲的主要工作是主持抗魔党的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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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抬起头看着张霸，无比平静的道：“我们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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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平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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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根基不是宗门，是老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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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种地的、打铁的、放牛的、要饭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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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把儿子送上战场、把粮食送进军营、把命交给人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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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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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的道：“宗门不送弟子，我们就自己培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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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百姓里培养，从那些种地的、打铁的、放牛的、要饭的里面培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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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的声音不高，但很重，重得像一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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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灵根，我们教他们炼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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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功法，我们就给他们功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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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资源，我们从牙缝里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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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了，我们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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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站在那里，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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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那叠报告放在桌上：“是，我马上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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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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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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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叫住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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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回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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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那边，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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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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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苦，但很真：“我爹啊，他在家种地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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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了三亩田，种得乱七八糟的，草比苗还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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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骂他，他也不还嘴，就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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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也笑了：“回去告诉你爹，种地跟打仗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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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拼命，种地是养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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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拿打仗的脾气种地，会把地种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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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霸点点头，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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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又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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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参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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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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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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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我们这么做，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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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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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他手里的杯子被捂热了又被风吹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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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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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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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事情，不一定不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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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的事情，不一定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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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一千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走一条容易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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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抬起头，望着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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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南天域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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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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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仿佛是自问：“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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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平等法》最终还是实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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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帆风顺地实施，是磕磕绊绊地、跌跌撞撞地、在骂声和哭声、笑声和掌声中实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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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交税的是王铁柱，就是那个断了右手的小伙，石头村的生产队队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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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拎着一袋粮，右手袖管空荡荡的，站在事务院的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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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里装的是今年新打的谷子，黄澄澄的、粒粒饱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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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交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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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响，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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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税的小吏愣住了，看了看那袋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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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看王铁柱那条空袖子，眼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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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队长，您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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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废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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