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忱在飞舟上说出那句话后，一路上的沉默便持续到了青丘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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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队伍里，只能听见大白它们或惊叹或震撼的叽叽喳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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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狐王的脸色算不得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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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看到那道始终跟在林忱身侧的白色身影，这分明就是不请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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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身份，若是往常，定要备上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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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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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上门”的身份来接待，他们不情愿；若以上神的规格来接待，他们更不甘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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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人，是实实在在把他们一族的小狐孙给拐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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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承认归不承认，这两个多月以来，谁不是在留心观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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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说是格外关注也不为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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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和他相处的样子，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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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在下界的时候，他们也就是这般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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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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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觉得小，但实际上，他在下界经历了那么多磨砺，说是比时川成熟都不为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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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想法，他们最该做的，其实是尊重，是认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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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错了，他也还小，有试错的资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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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魔林是危险，可林忱身后站着的，不止是他们九尾狐一族，还有三界至高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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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明白这一点，狐王的脸色才一直臭到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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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穿过妖界时，他派出去探查消息的人就已安排妥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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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在这件事上胜过穆箴言一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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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在上界经营了百万年，比穆箴言这个刚归位的消息灵通得多，肯定能赶在前面把那些幕后之人挖出来，彻底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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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小狐孙要亲自入局、以身为饵，直接把那些人引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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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本身没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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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林忱若要以身为饵，就他们这些日子观察来看，这位肯定不会坐视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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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们一样，绝不可能真的让林忱陷入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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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清都上神的手段，狐族就算举全族之力，也比不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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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这件事都被他比下去了，狐王能不憋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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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宫殿，狐王才转身，对吟霜等人道：“你们先带小狐孙回一早备好的阁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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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目光移向穆箴言，语气复杂得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上神，请随我入正厅。怠慢之处，还望见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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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却听不出半分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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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却像是听不出来一样，只微微颔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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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抬头看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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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瞬，那双金色眸子便落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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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步远，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像是有实质，从林忱眉眼一路滑到唇角，又落回眼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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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惯常毫无波澜的眼睛，像是突然深邃了几分，好看得让他沉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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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见此，后槽牙紧了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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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有理由怀疑，清都上神就是用那张脸把他们小狐孙迷惑过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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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别的不说，论样貌个个不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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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骨子里又带着点爱好美好之物的天性，而这人，又恰好生了这么一张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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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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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朝穆箴言眨了一下眼，转身随吟霜他们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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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跟在狐王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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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领着人往正厅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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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入瑶川大陆到现在，穆箴言明明什么也没说，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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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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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将人引至主位，态度倒是难得的客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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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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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并不推辞，身形一闪，已在位上落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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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坐在了他下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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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并无旁人，但桌前早已备好茶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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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沏的茶水虽不及穆箴言拿出的九转养魂茶，却也灵气四溢，回味不绝，显然是极高规格的待客之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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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灵果珍馐更不必说，无一不是难得的好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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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或许对这些不感兴趣，狐王也对他稍有微词，并未大摆宴席，可该尽的礼数，半分未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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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不能少，还得周到，甚至要超出“周到”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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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门道，无关身份尊卑，全是为了林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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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什么也没说，可准备的这些东西里，什么都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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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又岂会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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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林忱撑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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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便是向他证明——清都神域有的，九尾狐族或许比不上，却也绝对不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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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能拿出的吃食用度，皆是妖界顶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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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即便没有他，他们也能给林忱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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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狐王是在与他暗自较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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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较劲的同时，也是在给林忱底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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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或者也可以说是来自娘家人的底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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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指尖轻动，桌上茶具凭空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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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茶具皆由通体青玉铸就，灵气内敛，一看便是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极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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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也尝尝我这茶。我族虽比不得清都神域底蕴深厚，可待客的茶水，应当还是拿得出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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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那股较劲的意味，藏都藏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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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北山初雪新茶，味道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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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被他这轻飘飘的“味道不错”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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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能得上神一句不错，也算是它的造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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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打算客套，直接切入正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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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孙的事，我已听时川那小子说了个大概。五百多年，劳烦上神费心照拂。不过如今他既回了狐族，往后的事，便不劳上神事事亲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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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挑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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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抬眸看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狐王是以何种身份，与本尊说此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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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眉头微动，气息一沉，连自称都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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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以为，本王该当以何种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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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气息腾涌，衣发无风自动，威压渐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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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却只是慵懒地将头轻倚在曲起的手背上，对狐王的架势恍若未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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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闲散得全然不似做客之人，没了林忱在侧，那一身孤高清寒的冷意彻底散开，比凛冬更刺骨，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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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年纪比本尊大上不少，若是愿意，本尊倒是可以唤狐王一声‘伯伯’，从此清都与瑶川，结两界之好。若是不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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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抬眸静静看着狐王，等他意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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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瞳孔骤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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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惧他强硬的态度，也非怕他周身慑人的寒气，而是惊于这番话的深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