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人？”</p>

林忱抬眼，眸光落在古枫那流转的、酷似秩序锁链的金色纹路上，追问：</p>

“见谁？”</p>

战场意志的声音依旧缥缈，无迹可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p>

「汝去了便知。」</p>

林忱还想追问，却见古枫枝干忽然缓缓颤动，那些流转的金光漫落周身，旋即开始旋转，渐渐凝成一道微型漩涡。</p>

刹那间，周遭的红枫褪了色泽，金光敛了璀璨，就连这棵参天的古枫，都消了踪迹。</p>

天地间只剩一片漫无边际的死灰，透着一种沉闷而空寂的压迫感。</p>

林忱垂眸，脚下的红枫落叶骤然碾作粉尘，空气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剥离。</p>

可他却没有坠落，而是立于这片无形的空间里。</p>

他神识扫过，身前、身后，尽是空茫的虚无，像被生生剜去的一块天地，望不见边际，也抓不住任何东西。</p>

就仿佛，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p>

混沌......</p>

混沌！</p>

林忱心头一动，忽然抬手，掌心浮现阴阳鱼气纹，交织而成的灰色气流，竟与眼前这片虚无之力隐隐共鸣。</p>

「好久不见。」</p>

虚空中响起一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正如此前在血枫林听到的那般熟悉。</p>

「不应该说好久不见。你见过我，我...却不曾见过你。」</p>

尾音散去时，风动了。</p>

卷着焦糊的腥浪拂过鼻翼，那是灵力溃散的浑浊气浪，混杂着血腥与枯竭的灵能，沉得让人作呕。</p>

天象也在这一刻骤变。</p>

天穹裂着蛛网般的缝隙，墨色混沌之气从缝中淌下，像天地在淌血。</p>

这片混沌之地，随之衍化出山川、河流、大地的脉络。</p>

可这些脉络浸着浓烈的焦土气息，地上散落着兵器残骸，土地是骇人的红色，像被鲜血浸透的血痂，泛着腥气。</p>

「这个地方熟悉吗？」</p>

那道清冷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了方才的虚无感，清晰得仿佛贴在耳畔。</p>

风忽然卷起一阵腥气，让眼前焦土上的景象愈发清晰。</p>

林忱抬眼望去，昔日恢宏气派的山门，如今已是满目疮痍。</p>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断壁残垣上溅起水花，却冲不去地上凝结的血渍，暗红的颜色在雨水中晕开，像幅被浸泡得发皱的残画。</p>

只有山门处孤零零立着的那块镇域玄碑，仍清晰刻着“云天仙宗”四个大字。</p>

在那断壁残垣的山门前，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p>

那人衣袍染血，周身灵力狂暴如黑潮，看不到脸。</p>

沉稳的姿态里，透着无边孤寂，还有内敛却藏不住的肃杀。</p>

这一瞬间，林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孤独感铺天盖地袭来。</p>

就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一人。</p>

不，不是只剩他一人。</p>

是只剩他和大白。</p>

在那人身旁，他看到了一个很浅淡的影子。</p>

过了许久，林忱才将内心生起的孤寂压下，身影一动，落到尸骸遍地的阶梯上。</p>

踩过混杂着血雨的台阶，每一步都像踩着断裂的兵器与冰冷的尸骸，腥甜的血气混着金属腥气钻进鼻腔，呛得喉咙发紧。</p>

他目光看着那道独立的身影，喉结微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穿透灵魂的熟悉感。</p>

他终于明白，进入血枫林之后，生出的孤独感从何而来。</p>

也终于懂了，为何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p>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声线，却又与自己不同。</p>

那里面藏着跨越轮回的苍凉，裹着看尽世事的沧桑，所以熟悉，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p>

林忱一步步朝那道身影走去，脸上带着笑，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