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毫无疑问,间桐雁夜是个真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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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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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更像是自己只是离散於【间桐雁夜】这个存在的歷史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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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千万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节点”里哀嚎著、吶喊著、崩溃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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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间桐雁夜】被时间本身碾碎、打成粉末,然后分撒到宇宙时空的每一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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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自己的灵魂、记忆、思维被无限地细分、解离,然后如粉尘般支离破碎,弥散在【时间线】的每一处岔道口与节点之间,化作在时空所构成的万华镜,每一个闪烁的光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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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福尔摩斯】的存在,早在间桐雁夜接过那块面具前就提醒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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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没有【时间线】的存在,是不適合戴上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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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非常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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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只要能让我亲手砍向那个虫子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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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当时並不將柯南好心的提醒放在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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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痛苦能比得上过去一整年自己在心灵和肉体上所受的煎熬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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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折磨能比得上死亡本身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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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雁夜当时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他认为自己能为了向脏砚復仇付出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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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一切”……多么轻飘飘的词汇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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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等的言语也无法描述间桐雁夜戴上那块时间线面具后的无限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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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不是什么面具,而是一具名为【时间线】的绞刑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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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上那块面具的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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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雁夜觉得,自己的知觉隨著时间线的延长而延伸。自己正在一道在被称为【时间线】的白色钢索上痛苦地蠕动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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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分割、无限细分的时间节点就让千万个、亿万个……让同样无限的痛苦海洋从雁夜的头顶倾泻而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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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雁夜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遭受这样的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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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痛苦面前都失去了意义,甚至存在就仿佛变成了这种痛苦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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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的心灵和肉体上的折磨在这痛苦面前不值一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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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却清楚的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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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痛苦並不会现在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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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就在心底向任何一名存在祈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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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了,不论是谁都好,快些结束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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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自己再淹没在虫仓中被活活啃噬一年、十年、一百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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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樱、带给樱和葵幸福、向远坂时臣復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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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重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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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一瞬,只要能摆脱这样的痛苦,间桐雁夜愿意付出他的身体、灵魂,放弃他的信念,甚至放弃自己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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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面具被揭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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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如同被砍掉了脑袋的蛇一样痉挛和扭曲、瞳孔疯狂地收缩和放大,心跳因为无节律的跳动破碎,声带在喊出第一声哀嚎前就撕裂的发不出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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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雁夜就为这种轻微的痛苦而喜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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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隨著【兰斯洛特】的身影消失,那贯穿时空,碾碎他的存在与灵魂的折磨,终於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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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一旁的柯南脸色则变得极其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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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再怎么高估【本宇宙】与【型月宇宙】之间差別,但他还是低估了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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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宇宙】的【时间线】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外部可见的事物,是其中存在的“连续性”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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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不是某种对於发生了什么的“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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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间桐雁夜並非是以【时间线】的形式存在,他的“存在方式”不具备那种“线性连贯”的属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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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型月宇宙】的描述,他应该是以“肉体、精神、灵魂”三要素存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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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戴上那块面具的时刻,他就被强行以自己並不存在的“连续性”进行延续,並不得不拆散自己的整个“存在”,並被均匀地拆散,捏合成他诞生后直到现在的“长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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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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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戴上那个面具……居然会这么痛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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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低哑的自语,是间桐雁夜在被救治后说出的第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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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著墙壁,吃力地坐起身,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户川柯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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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柯南的內心已经被愧疚所淹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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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过心急了,自己应该先去確认自己的方法会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隱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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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如果你……”柯南声音低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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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要向雁夜道歉,甚至想要询问他能否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歉意,请求得到他的原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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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间桐雁夜那毫无埋怨的声音就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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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质问,没有责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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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只是病人向医生询问下次手术能不能打一下麻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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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福尔摩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或者,减轻一点下次使用的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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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还想要使用它!”一道惊讶的声音打破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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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谷川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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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正是她用tdd自带的【时间线復原功能】,將雁夜从几乎粉碎的存在状態中救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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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cyz联盟前医疗部的成员,语气里就夹杂著难以置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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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她的判断,刚才间桐雁夜所遭遇的,已经是四级【时间线】事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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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单一个体能够达到的最严重的【时间线事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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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联盟里,这样的事故通常也只是常见於【时究部】和【时序部】的研究项目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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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男人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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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现在不痛了不是吗”雁夜沙哑的声音里就透露出一种坚定,“既然能在事后模糊那段记忆的话,那就每次都这样做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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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长谷川月亮还是柯南,他们都在这一瞬间怔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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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是认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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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柯南和长谷川月亮脸上的惊愕,间桐雁夜只是轻轻耸了耸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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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想瞒过那个所谓的【壳】……那就只能这么做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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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今天要吃什么午餐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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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你们需要我的那个什么【人设】对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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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上去残酷又冷静,但雁夜的神色中却没有一丝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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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线】带来的显然也不止是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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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间桐雁夜来说,在那些痛苦的记忆淡去之后——那些关於葵的记忆,就在雁夜的灵魂里闪闪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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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再次经歷了那段时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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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与葵相遇后的点点滴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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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觉得自己就好像再次与葵相遇、相识,再次度过那美好的童年与少年,再次经歷那温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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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时间从未远离,仿佛他们从未分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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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葵从未在自己的人生中消失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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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敢说,自己如今与葵相处的时光,远远超过这世上的每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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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远坂时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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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那段近乎毁灭的体验中,雁夜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清晰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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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想要完全认识自己,是不可能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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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不是凡人的领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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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毫无疑问的,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间桐雁夜】掌握了自己的“全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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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无边痛苦中支离破碎了,但间桐雁夜就看到了那些破碎的镜面折射出了一个“完整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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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破碎的镜面都是一个“完整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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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甚至有一种篤定的感觉,那就是即使是神明,也难夺走那一刻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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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某种意义上既是错觉,也是真实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