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传开，胡同里的人看顾从卿家院门的眼神都变了。</p>

好奇是真好奇。</p>

谁不想瞅瞅这能“自己写字”的机器长啥样？</p>

但真要让他们上门去看，却没一个人敢动这心思。</p>

对门的王婶正给孙子缝小褂，听见院里孩子吵着要去“看大机器”，抬手就拍了下孙子的屁股：“瞎闹啥？那是能随便看的？万一摸坏了，咱家把房子卖了都赔不起！”</p>

守着小卖部的阎埠贵见顾从卿下班回来，笑着递烟：“从卿啊，添新家伙了？”</p>

顾从卿接过来点上：“嗯，办公用的，图个方便。”</p>

阎埠贵嘿嘿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问能不能去瞅一眼，可想起那“几十台电视”的价，终究没敢开口。</p>

就连院里住着的几户人家，也都默契地没提这茬。</p>

平时谁家做了好吃的会互相送点，这天何大清蒸了糖包，特意让孙子给顾从卿家送两个，孩子走到门口，却被何大清喊了回来：“放门口就行，别进去瞎逛，人家那机器金贵，碰坏了咋整？”</p>

顾从卿其实猜到了大家的心思。</p>

有天早上他开门倒垃圾，正遇上隔壁的小姑娘扒着门缝往里瞧，见他出来，吓得赶紧缩回去，小脸通红。</p>

他笑着招手：“进来看看？”</p>

小姑娘摇摇头，怯生生地说：“妈妈说，不能碰，会碎。”</p>

顾从卿失笑：“不碰就没事，就是个机器，没那么娇气。”</p>

顾从卿特意把电脑打开，演示着打了行“欢迎小朋友”，针式打印机“噼里啪啦”一响，纸吐出来，字虽然带着锯齿，却工工整整。</p>

小姑娘瞪大眼睛，小声议论：“比我爸写的字好看！”</p>

“真的不用手写啊！”</p>

消息传回胡同，大人们这才松了点气——原来只要不瞎碰，看看也没事。</p>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特意上门。</p>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那是人家顾副司长凭本事用的稀罕物，离远了看看热闹就行，别去添麻烦，更别坏了规矩。</p>

顾从卿倒不在意这些。</p>

他把电脑摆在书房，该用的时候用，该工作的时候工作。</p>

只是偶尔听见胡同里有人教育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也能用上顾叔叔家那样的机器。”</p>

他便觉得，这台“洋玩意”带来的，不光是方便，还有点别的意思——像是在平静的日子里，投下一颗小石子，让大家对“外面的世界”，多了点盼头。</p>

顾从卿家的书房自打摆上电脑，就多了个常客——周姥爷。</p>

这位老爷子以前每天雷打不动要去胡同口的老槐树下跟人杀几盘象棋，输赢都得吆喝半天，嗓门大得半个胡同都能听见。</p>

可自打那天在顾从卿家瞅见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字符，老爷子的魂儿像是被勾走了，棋摊也不去了，整天揣着个小马扎，往顾从卿书房门口一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p>

“从卿啊，这玩意儿咋开机来着？”</p>

“那小方块（键盘）上的字咋都歪歪扭扭的？”</p>

“打出来的字能擦掉不？”</p>

顾从卿被问得没法子，索性抽了个周末，手把手教他。</p>

先教开机，按哪个键，等屏幕亮了要等几秒。</p>

再教打字，哪个字母对应哪个键，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指头在键盘上戳来戳去，跟按算盘似的，半天打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急得直咂嘴。</p>

周姥姥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这光景，忍不住数落：“你说你这把年纪，凑啥热闹？</p>

年轻人家的新玩意儿，你能弄明白？</p>

别到时候手欠，给人按坏了，这电脑金贵着呢，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p>

周姥爷头也没抬，手指头还在键盘上摸索，乐呵呵地回嘴：“你懂啥？这叫与时俱进！</p>

现在连报纸上都写，以后是电脑的时代，我不学学，不就成老古董了？</p>

活到老学到老，没错！”</p>

“学？我看你是瞎折腾！”</p>

周姥姥把菜往桌上一放，“昨天让你给花浇水，你倒好，蹲这儿看电脑，把花都渴蔫了！”</p>

周姥爷嘿嘿笑，不跟她吵，转头又问顾从卿：“从卿啊，你说这机器，能下棋不”</p>

顾从卿被逗乐了：“姥爷，这电脑能下棋，等您学会了基本操作，我教您用下棋的程序。”</p>

“真的？”老爷子眼睛一亮，手指头顿时灵活了不少，连带着按错键的次数都少了。</p>

之后几天，周姥爷更上心了。</p>

早上揣个馒头就往书房钻，下午顾从卿下班回家，准能看见他趴在键盘上打盹，口水差点滴到机器上，手里还攥着张抄满字母的纸，那是他自己画的“键盘地图”。</p>

周姥姥嘴上嫌弃，却总在晚饭时多盛一碗饭：“给那老东西留着，别饿晕在电脑跟前，还得我抬他。”</p>

这天傍晚，顾从卿刚进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周姥爷的吆喝：“成了！我打出‘马走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