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普兰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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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邮局，绿色的门面，玻璃窗上贴着各种通告。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整理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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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打个长途电话。”李安然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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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国际还是国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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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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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电话。”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的红色公用电话，“按分钟计费，先交押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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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摸了摸口袋，只有那五块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将钱捋平了交给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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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听筒，拨号音响起。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放下听筒，拿回了钱，走出了邮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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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应该打给谁，或者说他还没有想好跟他人怎么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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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了一家小网吧。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李安然走进去，里面烟雾缭绕，七八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大呼小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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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个瘦削的年轻人，靠在柜台后玩手机。“上网？五块钱一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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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拿出那五块钱：“一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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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是老式的CRT显示器，开机用了将近三分钟。他打开浏览器，首页是狗儿搜索引擎网站。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了“李安然”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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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跳转，结果不多，大多是旧闻，关于马岛投资、关于与伯施总统的会面、关于一些商业活动。没有近期消息，没有关于失踪的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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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搜索了“马岛”、“福克斯传媒”、“马岛半导体”等关键词。这次信息多了，大多是财经新闻和分析报告。他快速浏览了几篇近期文章，眉头渐渐皱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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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三天前的报道提到，福克斯传媒集团股价近期波动剧烈，市场传闻公司高层可能出现变动。另一篇报道分析马岛半导体集团在东南亚的新厂建设可能因不可抗力延迟。还有一篇简讯提到，智利政府暂停了与马岛矿产集团的某个合作项目审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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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点：他失踪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而且正被某些力量利用和放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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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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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关掉网页，站起身。走出网吧时，阳光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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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街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立。万里之外，他的世界正在发生剧变，而他被困在这里，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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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然资源局时，陈志远他们的手续已经办完了。老赵看到他，招招手：“正好，我们要去县医院一趟，小王有点感冒，去开点药。你要不要一起检查一下？你脸色不太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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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是一栋白色的二层楼，院子里停着几辆救护车。门诊部人不多，藏族、汉族都有，安静地排队等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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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的感冒不严重，医生开了些药。轮到李安然时，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普通话带着四川口音：“哪里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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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个常规检查。”李安然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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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开了血常规检查单。检查过程很快，结果出来得也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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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常。”女医生看着化验单，“就是血红蛋白偏低，在初上高原的人里常见。多休息，补充一下营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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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陈志远他们决定在普兰再住一晚，明天返回拉萨。李安然也需要去拉萨，那里有机场，可以飞往内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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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们一起回拉萨吧。”陈志远说，“我们开车，路上还能互相照应。到了拉萨，你要去哪里都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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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解决了李安然最大的难题，他再次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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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他在招待所房间里，用陈志远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黄秋平的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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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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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是李安然。”他直接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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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安然？你在哪里？你……你还活着？”老头被惊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让门口喝茶的陈志远不由递来诧异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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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现在在西藏的普兰县城，跟……中科院高原地质所的同志在一起，明天出发去拉萨……”李安然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志远，“老陈，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拉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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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后天晚上应该能到。”陈志远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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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晚上到拉萨。”李安然对着话筒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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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军分区司令部，其他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来找你。”电话里，老头几乎用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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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爸……你一个人知道就好了。”等老爷子情绪稳定些，李安然轻声嘱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