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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冬天里最后一缕日光,马上就要落下去。
“沈神医,”他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本王的身体,本王清楚。治不了,本王也不会为难你。”
他说的是“本王”。
云初注意到这个称呼的变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沈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开口了。
“萧公子,”他说,声音很低,“您的脉象,尺脉沉而无力,寸脉浮而虚,这是肾气衰败之象。肝脉弦急,是毒邪内伏,日久化火。脾脉缓而濡,是湿困中焦,运化失职。”
他停了一下。
“五脏之中,肝、脾、肾三脏俱已受损。毒邪盘踞在少阴经,深入骨髓。若是十年前……”他又停了一下,“十年前,或许还有三分把握。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萧晏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沈神医,”他说,语气平淡,“如实相告。”
沈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噼啪的声音。
云初站在沈仁身后,看着萧晏。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白得像纸。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从始至终,没有塌下去过。
她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扇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从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种直觉。一种无比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直觉。
把这人治好了,对她有好处。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念头跟着涌出来——
不是“有好处”那么简单。
是必须要治。
是这个人不能死。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也不知道“好处”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直觉是对的。
就像当初切药的时候手自己会动一样,身体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沈仁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告辞。
云初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我能不能……给这位贵人把把脉?”
沈仁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皱眉。
“云初——”
“我知道分寸,”云初说,看着沈仁的眼睛,“我就是……想试试。”
沈仁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逞强,是一种他从来没在这个徒弟身上见过的、沉甸甸的笃定。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萧晏。
萧晏也看着云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劳烦姑娘了。”
云初走过去,在沈仁方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用帕子。
三根手指直接搭上萧晏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动了一下。
萧晏是因为凉。
云初的指尖很凉,带着一股子井水洗过后的寒意,贴在他细瘦的腕骨上,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
云初是因为——
她在碰到萧晏手腕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