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多小时后，归辞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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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体内灵力骤然回涌，熟悉的化形感觉席卷全身——然后他就从那只小小的黑色兽身，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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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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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就这样躺在这片树林的简易阵法里，身下是云初铺的软垫，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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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挂着云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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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沉。完成两个任务、奔波一整夜，显然是累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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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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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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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整个人都是懵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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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不像醒着时那样总是带着一点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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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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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大概有那只毛茸茸的小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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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闭了闭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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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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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趁她还没醒，赶紧起身，解除那个该死的契约，然后头也不回地去做自己的隐藏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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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职业玩家。独行侠。从不跟人组队，从不跟人产生多余的牵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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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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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动了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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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环着他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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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整个人僵成了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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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丹药清香——大概是炼丹炼多了，染上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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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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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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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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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在心里默念职业玩家的自我修养，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上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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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智这东西，在你被一个陌生女人紧紧抱住、她还往你怀里蹭的时候，似乎不太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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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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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的眉头皱了皱，抱得更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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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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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试了试另一只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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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在抱怨有人打扰她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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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立刻不敢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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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忽然想起刚才在仙云城门口，她吓得发抖却还是努力迈步的样子；想起她在森林里看见他时，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想起她抱着他，小声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吗”时，语气里小心翼翼的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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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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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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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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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就当是还她救命之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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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思绪，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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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云初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她均匀的呼吸，她偶尔无意识的轻蹭，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石头，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柔软的、抱着他睡觉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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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游戏，可是触感如现实一般真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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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林间落成一片斑驳的光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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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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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就这么僵着，一动也不敢动，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影，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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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比赛，拿过无数个冠军，经历过无数次绝境翻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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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么难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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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初睡得很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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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抱着那只黑色的小兽，走在洒满月光的森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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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兽很乖，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偶尔摇一摇尾巴。她低头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兽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亮亮的，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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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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