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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方三太太那副嘴脸，心里便像堵了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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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准了她不敢闹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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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准了宋家要脸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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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准了蓉姐儿的亲事要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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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恃无恐，所以肆无忌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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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攥着袖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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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和院，江氏刚坐下，黄姨娘便匆匆赶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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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圈红红的，一见江氏的脸色，心里便凉了半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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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方家那边……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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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方澄那畜生，不肯娶。方三太太说，若要进门，只能做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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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姨娘听了，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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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做妾？”她喃喃道，声音发抖，“莲姐儿她……她是官家小姐，怎么能做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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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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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姨娘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抓着江氏的裙角，哭着道：“太太，求您救救莲姐儿，她不能做妾啊！她要是做了妾，这辈子就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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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看着她，心里一阵发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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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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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迈出那一步起，就已经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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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起来。”江氏叹了口气，“这事，我再想想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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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姨娘哭着点头，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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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便不再管她，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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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的屋里，青杏正小声说着打听到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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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太太今儿去方家了，回来脸色难看得很。黄姨娘在太太屋里跪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人扶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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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坐在窗边，翻着书页，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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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凑过来，小声道：“姑娘，莲姑娘那事……是不是不好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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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抬眼看了她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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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便不敢再问了，乖乖退到一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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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垂下眼，继续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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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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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好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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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吃定了宋家不敢声张，所以有恃无恐。宋家若想逼方家娶宋莲，就只能把事情闹大。可一旦闹大，宋蓉的名声便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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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不会拿宋蓉的前程去换宋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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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姨娘跪死也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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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翻过一页书，目光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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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这一步，走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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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错在委身于人，是错在看错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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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澄那种人，风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吃到嘴的，便不值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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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以为自己在赌前程，其实不过是给人送了一顿点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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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心吃完了，谁还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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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清和院里静悄悄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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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最里头的屋里，宋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信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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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今日偷偷让人送给方澄的信，问他何时来提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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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了，却一直没有回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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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一日，从早上等到天黑，从屋里等到窗边，等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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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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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会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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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喜欢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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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会娶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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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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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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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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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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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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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