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说着话，那边敞轩里，宋莲坐在江氏身侧，低着头，一声不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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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各府的夫人姑娘从亭子前经过，穿戴华贵，珠翠满头，说说笑笑的，看都不看她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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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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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抬眼，看向远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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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正坐在那亭子里，被几个穿戴华贵的姑娘围着，有说有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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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围着云初，像众星捧月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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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看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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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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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云初一个投奔来的孤女，能坐在那里，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姑娘们有说有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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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明明是宋家的姑娘，却只能坐在这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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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她是庶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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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算什么？她不也是孤女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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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的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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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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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丫鬟来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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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花宴快开始了，请随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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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站起身，带着宋蓉、宋莲跟着丫鬟往前走。李氏也带着大房的姑娘们起身，一同前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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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设在郑国公府的花园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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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此时正是初春，园中梅花尚未谢尽，桃花已含苞待放，一片生机勃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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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正中搭着一座极大的敞厅，四面挂着轻纱帷幔，随风飘动。敞厅里摆着数十张桌椅，桌上放着各色茶点果子，已是坐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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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引着她们在敞厅东侧落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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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坐下，宋蓉坐在她身侧，宋莲挨着宋蓉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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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抬眼，偷偷打量着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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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的夫人姑娘，一个个穿戴华贵，珠翠满头。她们说说笑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子矜贵的从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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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锦鸡群里的麻雀，灰扑扑的，格格不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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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不敢再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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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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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笑声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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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抬眼看去，只见云初被郑瑶拉着，从外头走进来。潘锦雯、陈蕊、丁慧敏跟在她们身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敞厅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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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夫人姑娘都抬头看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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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家的姑娘？生得好生齐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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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瑶姐儿的救命恩人，姓路，是宋家四房的表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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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四房？那不是庶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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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又怎样？听说这姑娘会武功，元宵节那日救了好些人，连郑国公府的小孙女都是她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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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那可真是了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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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声传来，宋莲听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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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手紧紧攥着帕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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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云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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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五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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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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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被郑瑶拉着，在敞厅里走了一圈，认识了不少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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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府的郡主、县主，公侯府的嫡女，尚书府的姑娘……一个个矜贵得体，教养极好。她们看向云初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却没有任何轻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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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瑶在一旁替她介绍，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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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一一见礼，不多话，也不失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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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圈，郑瑶才拉着她回到宋家的席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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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婶婶，我把云初姐姐还给你啦！”郑瑶笑嘻嘻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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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忙起身，笑着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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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瑶又跟宋蓉打了招呼，目光在宋莲身上扫过，微微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便蹦蹦跳跳地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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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低着头，脸微微发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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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得到，郑瑶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时，是那样随意，那样漫不经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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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