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怎么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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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宋蓉先开了口：“莲姐姐，你可知道，郑国公府二月初八办花宴，云初得了帖子，带我和娘去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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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满脸的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宋莲的脸色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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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垂下眼，轻声道：“是吗？那挺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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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蓉还要说什么，江氏看了她一眼，她便住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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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站了一会儿，便告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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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屋，她站在廊下，看着清和院里那棵老槐树，许久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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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摇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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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元宵节那日，云初从天而降，把她从人群里拎出来，放到屋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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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心里是感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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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那感激里，不知什么时候掺进了别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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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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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云初只带蓉姐儿和太太去，不带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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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她是庶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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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自己不也是投奔来的孤女？她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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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冰凉，才慢慢回了自己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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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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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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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宋莲终于按捺不住，去了江氏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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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正和云初说话，见宋莲进来，便停了话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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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行了礼，站在那儿，手指绞着帕子，低声道：“太太，我……我有件事想求太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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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看着她，目光淡淡的：“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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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咬了咬唇，道：“我听说，郑国公府的花宴……云初表妹带了蓉姐儿去。我……我也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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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没说完，江氏便打断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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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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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抬起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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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看着她，沉默片刻，道：“莲姐儿，不是我不带你去。那样的场合，去的都是各府的嫡女、夫人。你一个庶女去了，旁人问起来，你怎么自处？何况那样的场合，规矩多，稍有不慎便得罪人。你去不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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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的脸色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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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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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莲姐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嫡庶有别。你安生待在家里，日后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比什么都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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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低着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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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是，太太。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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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了礼，退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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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她站在廊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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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有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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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有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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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她听了无数遍这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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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庶出，所以好的料子先紧着蓉姐儿挑；她是庶出，所以家学里先生的目光永远嫡出姐儿身上；她是庶出，所以这样那样的宴会，永远没有她的份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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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云初来了，会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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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是投奔来的孤女，和她一样，没有靠山，没有根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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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会武功，云初救了人，云初得了郑国公府的青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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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带着蓉姐儿去花宴，却没有想过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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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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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廊下，任由冷风吹在脸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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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云初透过窗子，看见宋莲站在廊下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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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收回了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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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孩子，心思重。我也是为她好，那样的场合，她去了只会自取其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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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没有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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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平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