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既下,离京赴藩已成定局。</p>
相较于其他几位皇女府邸的暗潮汹涌或明火执仗的愤怒,六王府内反倒显得平静异常,只是这平静底下,是更为沉重的各自思量。</p>
云初的离京行程,依制本该盛大而繁琐。但或许是女皇的暗示,亦或是几位皇女从中作梗,这场关乎王爵就藩的仪式被压榨到了极致:</p>
象征性的三百王府护卫(一千心腹铁骑,已经被云初提前派去沧澜十二郡,整顿一些官员),简单的车驾仪仗,连出发日期都定在一个天色阴沉的晦日清晨。</p>
长长的车队在初冬凛冽的寒气中驶离了繁华京城。</p>
车轮碾过官道冻硬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p>
最前方的马车宽大华丽,是安宸王的仪仗车驾。</p>
车厢内,云初一身紫色蟠龙常服,姿态慵懒地半倚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矮几。她的目光穿透微启的车窗,投向外面不断倒退的、渐显萧瑟的原野。</p>
身后不远,几辆装饰稍逊的马车紧跟其后,里面坐着柳如风、白墨、顾亭舟,以及……自从出发便一直沉默得有些异常的沈霁。</p>
沈霁之所以沉默,是因为这一世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p>
上一世根本没有洛云君中毒之事,也没有封贵君,还有皇女封王之事。</p>
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世会不一样。</p>
沈霁都在怀疑,上一世是梦,还是真实。</p>
车行大半日,已远离京城腹地,进入了一片名为“落鹰峡”的地界。</p>
此处官道蜿蜒于两侧陡峭的山崖之间,地形狭窄逼仄,枯黄的灌木和嶙峋怪石在冬日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p>
正是山贼马匪出没的凶险之地。</p>
车厢内,顾亭舟看着地图,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提醒云初此地的险要。</p>
柳如风有些坐立不安,频频望向车外。</p>
白墨抱着一卷画轴,面上清冷如常,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的山崖轮廓。</p>
沈霁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出一丝紧绷。</p>
就在车队一半驶入峡中最狭窄处时——</p>
异变陡生!</p>
“咻咻咻——”</p>
刺耳的尖啸撕裂了空气!</p>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黑蝗,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陡峭的山崖上倾泻而下!</p>
这些箭矢绝非寻常山匪所有,箭头闪着幽蓝的寒光,劲道刚猛,瞬间便贯穿了最外侧几名侍卫的皮甲!</p>
“有刺客!保护王爷!!”护卫统领厉声嘶吼,盾牌仓促间举起。但袭击来得太猛、太烈!</p>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马匹受惊长嘶,有的车驾当即失控侧翻!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落石滚动声顷刻间将整个峡谷点燃!</p>
“王爷小心!”顾亭舟脸色剧变,下意识就要扑向云初。</p>
几乎在箭雨落下的瞬间,云初眼中所有的慵懒和伪装瞬间蒸发,锐利如出鞘寒刃!</p>
“待在车里别动!”她厉喝一声,声音穿透了车厢的嘈杂。</p>
第一波箭雨刚歇,山崖上已出现了数十个矫健的黑影,手持钢刀劲弩,行动迅捷如狼,直扑云初所在的车驾而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安宸王!</p>
“嘭!”车驾的厢壁被一柄沉重的破门锤轰然砸裂!</p>
烟尘弥漫中,数道染血的寒光刺入车厢!</p>
几乎是厢壁碎裂的同一刹那,那身紫色蟠龙常服已经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