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社稷相承极为重要，但人选皆自周姓出，声势自然极为不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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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时刻留意镐京风吹草动的顶尖势力，打探到各部司、县衙、坊院里多了几个生面孔，且官职皆是微末不入流外，剩下便毫无半点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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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人猜测，也只当这些是新科选拔上来的底层官吏，亦或是周家主脉放出来外出歷练的仕途子弟，並未过多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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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正是周曦越对后继者的考究所在，为君王者，不仅要制衡御下，更要治牧朝野苍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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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京南城，长乐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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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皂衣，正蹲在街坊口，手里端著一碗粗茶，笑呵呵地听著几个商贩为半尺摊位爭得面红耳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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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周曦越的凡俗后裔，血脉隔了十余代，测出仙缘时，资质也不过五寸一，在周家庞大族裔当中，这等资质算不得拔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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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哥，李掌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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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放下茶碗，慢悠悠插进两人中间，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排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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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尺地界，按市舶司的规矩，属公，你们爭破头也落不到自家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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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这样，这半尺地让出来，摆个茶摊，每日进帐你二位各抽一成，剩下的交坊里公帐，权当修缮街面，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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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愣，算盘在心里一打，不仅没亏，还白捡一成利，当即便闭了嘴，连连拱手称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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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滕笑著回礼，转过身，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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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的劣势所在，论修为、资质拼不过族地那些天骄，论背景只是个凡俗旁支，所能依靠的，也就是祖辈相传，那所谓的为官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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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的京兆府衙內，周志桓、周安道二人，则正对著堆积如山的钱粮帐册发愣。他们作为族地出来的嫡系，自幼吞吐灵气，修的是仙家妙法，资质也皆在七寸上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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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下山到这凡俗府衙来，面对的不是妖邪精怪，而是旱涝灾情，米价涨跌，水利修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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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俗务，简直是乱我道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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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道怒得猛拍案几，震得帐册哗啦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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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桓连忙按住他的手，“安道，慎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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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把我们放在这里，不是让我们清心修行的，而是知治理之法，明悟人道玄妙，你切莫恆一待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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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道闻言也泄去怨气，埋头於那浩如烟海的俗务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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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了他们三人外，周家其他分家支脉的子弟，亦在各处摸爬滚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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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凇去了镐京卫为夫长，周玉蓉则入织造局为吏，周兰衣在巡检司当了个夜巡游徼，周志鸿亦是隱姓埋名，去了鱼龙混杂的黑市当牙人小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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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正司牢房当中，周芷秋正翻阅著一卷沾染著暗红色血跡的陈年卷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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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眾候选者当中，资质最高的一个，灵光七寸八，放在族地，也能排为玄丹序列一员，如今则在此为梳理卷宗，以谋考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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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黑衣，面容清冷，指尖快速在卷宗上划过，將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並排铺在桌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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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案皆发生在城东平康坊，时间跨度十二年，经手此案的巡检换了四个，皆在调任后意外有恙，或伤或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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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喃喃低语，用硃砂笔在三份卷宗的空白处画了三个圈，最后连成一条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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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镐京，水还够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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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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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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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峰起伏，云雾翻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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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恆坐在一方小峰山巔，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双目微闔，气息飘渺超然，却又雄浑磅礴，好似得道仙人，又似镇压一方的山岳神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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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灵辉自其周身瀰漫开来，映得整座小峰神异非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