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看着你(1 / 2)

第111章 看着你

最開始喚醒狗卷棘的不是疼痛, 而是一種強烈的,來自咒術師長期受訓形成的本能危機感。

睜開眼的瞬間,他先是聞到一股清晰的苔藓與腐殖質氣味, 像是在森林深處才會有的, 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淡淡血腥。

緊接着晃入他眼中的是咒靈龐大扭曲的身影, 眼看就要将他纏着卷着, 直接當食物一樣送入嘴裏生吞下去。張開的血盆大口裏獠牙遍布,散發出濃烈的腐臭腥氣,渾濁的涎液流得遍地都是。

被這一幕驚吓到徹底清醒的狗卷棘瞬間睜大眼睛, 紫色的眼瞳都猛然收縮起來。

搖晃間, 他連忙掙紮着拉開衣領拉鏈,想都沒想就開口命令:“爆炸吧——”

咒言出口的瞬間, 無形的咒力順着音波将面前的咒靈瞬間擠爆開。骨肉碎裂的驚悚咯嚓聲伴随着噴濺出的紫色血液,像是失控的噴泉, 混雜着咒靈痛苦不堪的慘叫。

有清晰的鏽腥味從喉嚨深處反嗆上來, 然後是熟悉的喉嚨刺痛。

看起來這個家夥至少有二級。

圍聚在旁邊的咒靈見狀,紛紛朝他襲擊過來。在那些怪物們簇擁靠近的身影間隙裏, 狗卷棘看到了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伊地知。

口袋裏的潤喉藥還有最後一瓶,他拿出藥瓶用嘴咬開, 眼睛緊盯着最前方那只咒靈的進攻方向。

少年縱身躍起時,像是一只沒有重量的飛鳥,輕盈踩在那頭咒靈頭頂,用盡全部力氣朝它們大喊:“失明吧!”

一瞬間,所有光源與視覺感知都被奪走。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怪物們頓時吼叫着停下來, 瘋狂破壞着周圍的樹木與草地, 跟無頭蒼蠅一樣狼狽亂轉。

知道自己這會兒已經受了傷還沒好,咒力也消耗不少的情況下, 是不能獨自面對這麽多咒靈的。狗卷棘趁着它們都瞎了眼睛,什麽都都看不見的情況下,趕緊帶着伊地知離開了那個詛咒蔓延的陌生地方。

因為不确定他的情況怎麽樣,而且不管自己怎麽叫他,伊地知都沒有醒,所以狗卷棘只能先把他送去了附近的醫院。

趁着檢查的時候,他又趕緊找出手機給芙洛拉打電話,試圖确認她的安全。

但隐隐約約的,狗卷棘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不管發生什麽危險,芙洛拉都只會保護在同伴面前,絕對不會抛下他們獨自離開。所以要是她不見的話,一定是她本身遭遇了什麽很糟糕的事。

果不其然,他反複打過好幾次電話也無法接通,更想不起來在那個車禍意外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意識到這點,他立刻放棄了繼續聯系芙洛拉的嘗試,轉而去找到五條悟的號碼打過去。

第一次的時候也是無人接聽,大概是在忙。

狗卷棘只能等了一會兒再打過去,還好這次很快就接通了。

“棘?”電話那頭的男人問得非常開門見山,他知道狗卷棘不會随便聯系自己的,“出什麽事了?”

“明太子。”他回答,意思是不好的事。

那頭只安靜了半秒,緊接着的動靜聽起來是走出了什麽地方,然後是語氣冷靜地詢問:“是芙洛拉?我記得她剛才是被臨時叫去支援你的任務的。”

“鲑魚鲑魚。”是的。

“她受傷了?”

“木魚花。”沒有。

“她現在還在你旁邊嗎?”

“木魚花。鲑魚子。”不在。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又是不到兩秒的安靜,五條悟再次開口,這回聲音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可言,全是聽得讓人一陣惡寒的濃烈壓抑:“地址發我。你現在在哪裏,還有剛剛出任務的地址,兩個都發過來。”

“鲑……鲑魚……”

挂完電話後,狗卷棘有點心有餘悸地開始整理地址,立刻給自己的老師發送過去。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希望看到五條悟生氣。這不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很喜歡很尊敬的老師,還有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生氣實在太恐怖了。

尤其是在和芙洛拉有關的事情上。

有了之前的舊高層做前車之鑒,誰都不知道他在聽到芙洛拉再次失蹤以後會有什麽反應。

地址發送出去沒有太久,乙骨憂太就已經趕到了醫院。

用反轉術式治好狗卷棘和伊地知沒花太多時間。期間,他聽到狗卷棘疑惑地問了句:“鲑魚子。”

乙骨憂太很快回答:“老師知道你們肯定是受了傷,所以讓我先過來找你們。他自己去了你們和芙洛拉剛才出任務的地方,我們現在也一起過去。”

因為原本的車已經沒有了,他們只能打車過去。

等到達附近時,乙骨憂太看到這裏已經再次被警戒線嚴密封鎖起來。

即使都是穿着顏色相近的深色制服,五條悟的身影還是在一衆普通人裏顯得尤為突出,發色更是醒目到紮眼。

他們繞過警戒線走進去,看到五條悟正站在剛才伊地知他們出車禍的地方,雙手抄在口袋裏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那輛帶着高專标識的汽車已經報廢得不成樣子,像是撞到了什麽非常龐大又恐怖的存在,整個車頭都被擠碎扭曲着開裂,玻璃破碎灑落一地,厚實的金屬翻卷如脆弱紙張被撕毀。

而在這輛車的車身上,到處都是瑰豔斑斓的歐泊石色,是星之彩的咒力殘穢。

看上去就像是芙洛拉将這輛車毀掉成這樣的。

但五條悟知道不是。

所以他對等在旁邊,随時待命的春和美咲說:“寫文件的時候,把這輛車當做報廢品處理掉。”

聽到這個要求,春和美咲先是一愣,然後立刻答應道:“是。”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問:“那要是痕跡檢測部門的人問起來……”

“就說沒有意外事件,不需要他們過來。”

乙骨憂太雖然乍一聽也有些不解,但仔細思考後大概就猜到,五條悟這麽做應該是不想讓痕跡檢測部門的人,通過咒力殘穢比對認為這次意外和芙洛拉有關,從而連累到她。

緊接着,五條悟又繞到這輛報廢汽車的側面,一眼看到了散落在車後座上以及車底的東西。

他擡起手指勾了下,被缜密操縱的咒力瞬間凝聚在指尖形成一層冰藍光輝,将那些東西全都吸了出來。

是一支他之前給芙洛拉買的口紅。印象裏,她有說過,這個東西也被莫名其妙偷走了,現在卻又出現在這裏。

還有是是她落下的手機。

五條悟解鎖打開,發現顯示內容還停留在電話聯系頁面,而且是他的電話號碼。

看起來她在最後一刻發現事情不對後,有想過立刻給他打電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将手機重新按滅放進衣兜裏,五條悟最後拿起那張被腐蝕過的破爛紙頁看了看。

上面寫着:“好像之前那些事連累到你了……但那不是老子的本意,總之,歉抱。馬上見。”

他看着那張紙幾秒,眼神輕微閃動一下,立刻拿出手機給正在學校的夏油傑打過去:“幫我去特殊咒具管理室看看,吞生半界還在不在。”

聽到他的話,夏油傑和乙骨憂太的第一反應都是驚愕。

不過很快,在夏油傑去親自确認過以後,他就知道五條悟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了。

“确實不見了。”夏油傑回答,眉尖微微颦蹙,“我問過保管室的人,說是一段時間前被悟拿出去,然後就沒有再還回來過。他們也沒有上報,因為悟交代過不用管這種話。但這件事太奇怪了,因為學校的警報從頭到尾沒有被觸發過……”

“不奇怪。”

五條悟冷冷說,眼睫擡起下的虹膜顏色,凜冽透藍如海水凍結成的冰川,不斷冒出尖戾的寒氣:“我知道他是誰。”

說完,那張信紙在他手裏被徹底摧毀成粉末。

過于強橫的咒力波動被不加克制地釋放開,很快就将面前那輛沾滿星之彩咒力殘穢的車輛徹底撕碎,扭斷。

金屬被看不見的外力近乎宣洩般地殘忍壓迫着,發出極其尖銳刺耳的慘叫,直到化成一地辨認不出原樣的細碎殘骸,破裂油箱噴濺出的汽油類似鮮血四濺。

完蛋了。

伊地知冷汗直冒,面如菜色地望着五條悟一點表情都沒有的冷峻側臉,滿腦子都是——“五條先生超級生氣”。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全都不敢吱聲。

但深谙五條悟不管怎麽樣,絕對不會朝學生撒氣的伊地知,迅速給旁邊的狗卷棘和乙骨憂太使個眼色。

狗卷棘充滿猶豫,最後将自己的那份希望也寄托在了旁邊的特級同窗身上,沖他鼓勵地眨眨眼。

于是最後只剩乙骨憂太還敢開口說話:“老師已經知道是誰把芙洛拉帶走了?那請讓我跟老師一起去找吧。”

“鲑魚鲑魚。”狗卷棘跟着點頭。

“要是芙洛拉又像之前那樣,被關進吞生半界裏失去意識……”

乙骨憂太的話還沒說完,五條悟回答:“不會。”

“他要的不是那樣。”

聽完他的話,乙骨憂太感覺非常驚訝,孔雀藍的深色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兩下:“老師……認識那個人嗎?”

否則不會這麽了解對方。

然而事實是,“認識”這個詞代表的程度實在太淺薄也太蒼白了。

他一開始就是從五條悟想要不計代價地找回芙洛拉,讓她回到自己身邊的強烈欲.望裏誕生的。

吞生半界總是無節制地渴望着情緒作為自己的食物,且自身咒力越強的人,情緒能提供的價值也越大。

而當初五條悟為了确認芙洛拉的安全,自願接納了那個詛咒印記感染他,也成為了這個記憶體獨立出現的根本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