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失魂症(2 / 2)

家入硝子看着他完全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忍不住嘆口氣,伸手摟住芙洛拉的肩膀,示意她跟着自己站起來:“你躺了很久了,剛吃完飯走一下會比較好。”

沒有回應。芙洛拉完全像是個任人擺布的精致木偶那樣跟着她起身,任由她帶着自己走到病房外。

看着她這副模樣,家入硝子在心裏默默贊同了五條悟拒絕請陌生人當護工靠近她的意見。同時開始盤算,要是自己每天白天抽空去公寓裏看着她,大概要怎麽安排時間。

但不管怎麽想,光靠她和五條悟兩個人也是不夠的。他們的空閑時間都太少了。

還在她帶着芙洛拉慢慢散步,并着意觀察她是否會對周圍的環境産生微弱反應的時候,家入硝子看到了拼命跑向他們的伊地知。

“出什麽事了?”家入問。

“夜蛾校長讓我……來……找五條先生……”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着,“打不通電話……我想到他應該……會……在芙洛拉這裏……”

“他在跟不知道誰打電話呢。校長那邊怎麽了?”

“禪院裕志死了。”

他說着,臉色都是蒼白的:“準确的來說,剛移交到總監部的人手上時還是有一口氣的,後來……大概也就兩個小時之前,突然死了。咒力殘穢檢測出來,他也被關進吞生半界過,不過關進去的時間應該不長。但是他本身就咒力不高,所以……現在總監部的人在找校長問話,因為吞生半界被認為是存放在高專內部的。”

“那東西一直在五條手上。”家入硝子糾正,然後瞬間明白過來,“是他把禪院裕志關進去的。”

而且應該就是昨天他離開校醫院之後做的。

等到用同樣的手段,讓禪院裕志也清晰體驗過芙洛拉遭受的一切,并被折磨得只剩最後半口氣還勉強吊着的地步,他又若無其事回到高專,半點異常都沒有地陪在芙洛拉身邊,還能非常耐心地像照顧小孩那樣給她喂完早飯。

怎麽說呢。

确實是那家夥的風格。

畢竟在家入硝子看來,五條悟就是那種上一秒瘋勁兒上來,可以直接下手轟平一座城。下一秒就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開始和其他人嬉笑着讨論晚飯想吃壽喜鍋的逆天精神狀态。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這次的情況又多了點區別。

她不太好說那究竟是什麽。

正想着,五條悟已經從花園另一邊走過來,手裏捏着手機轉了轉,放進口袋:“出來散步也好歹跟我說一聲吧?回來看到病房裏突然沒人簡直吓我一跳啊,到處找才找到這裏。”

“你不是能看見嗎?”家入硝子說,然後朝伊地知偏下頭,“找你的。校長叫你去。”

“啊,知道了。”

倒是問都不問是什麽事,顯然已經猜到了。

伊地知張了張嘴,也不敢催促對方,只看到五條悟走過來伸手捏了捏芙洛拉身上長袖的厚度,又試了下她手掌和指尖的溫度:“會冷嗎?”

在得不到回應的情況下,他只能靠猜。

“應該還好。”家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和她的,都差不多。

“一會兒野薔薇他們會過來,除了他們以外,硝子幫忙攔一下其他人哦。等傑和憂太那邊找到合适的選擇就好了。”五條悟說。

“找什麽?”家入硝子沒聽懂。

不過很快她就懂了。

或者說,在看到夏油傑帶着【特級咒靈·化身玉藻前】【特級咒靈·雪女】以及【一級咒靈·花子君】【二級咒靈·櫻鬼】堂堂登場的時候,她還是不太懂,只是本能感覺到他們準備實施一個非常炸裂的計劃。

“你們帶這麽多高危咒靈過來,是打算踏平校醫院嗎?校內警報沒意見嗎?”家入硝子平靜詢問。

“已經緊急登記過了。”夏油傑說。

身後大門打開,剛因為重傷而渾身打了石膏,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的某位咒術師擡頭一看,被面前烏泱泱的咒靈吓到差點昏厥,直接靠着求生本能彈射起飛,狂奔出樓。

看得伊地知和虎杖悠仁直呼“醫學奇跡”。

“而且他們都是來照顧芙洛拉的保姆。”夏油傑笑着回答。

然後又在衆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進一步解釋:“畢竟比起看不出心思的人,完全可以被控制的咒靈顯然更值得信任吧。”

家入硝子:“沒把最近最愛用的那個般若一起放出來?”

夏油傑:“他太醜了,沒通過悟的面試。雖然我也覺得他長成那樣很不合适。”

“那這些都是通過面試的?”比起野薔薇和伏黑惠的震撼,虎杖悠仁的接受能力簡直強得出奇。

“對。”

夏油傑伸手摸了摸旁邊狐女的頭:“玉藻前和雪女都是跟着我好幾年的咒靈,一般的家務她們都會做。其他的特殊要求,只要交代清楚就沒問題了。至于這個……”

他看向旁邊的小男孩花子君。

這回輪到乙骨憂太解釋了:“這是我昨天剛找到的咒靈,他也有很積極地答應一定會好好表現。”

說着,他彎腰看着對方,單手搭在刀柄上。蒼白清俊的臉孔上挂起一個略帶陰郁的笑容,乍一看很像那種正在關心人的鄰家哥哥,但是眼神卻非常冰涼:“已經留你活下來了,會按照承諾那樣的乖乖努力吧?”

花子君似乎非常害怕這個差點把他生劈了的白衣少年,又被咒靈操術的絕對控制力影響,完全下意識把夏油傑當成自己親媽來依賴。

被乙骨憂太的表情吓到後,他連忙扯着夏油傑的衣袖抱緊,一陣點頭如搗蒜。

“不聽話也沒事……”化身玉藻前擡手用衣袖擋着嘴輕輕笑起來。

她打量着花子君,黑色的眼睛裏冒着駭人的鬼魅綠光:“不聽話,我會把他吃掉的。他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應該會很好吃。”

“你又來了。”夏油傑溫和地看她一眼。

“每次有新同伴加入的時候,她都這樣。她就喜歡夏油媽媽只要她一個。”雪女面無表情,不斷有細小的雪花從她衣袖裏飄零出來,落地又消失不見。

野薔薇看着面前這一切,閉上眼睛緩了緩,最終還是說:“……不行,咒靈保姆團什麽的,我還是覺得好震撼。”

伏黑惠則相對好一些了:“這是五條老師想出來的辦法吧。”

“算是我和他一起想出來的。本來我也在想有沒有能去照顧芙洛拉的咒靈可以用,不然就立刻去找幾個也行。正好憂太也一起來幫了我們的忙。”

可以理解,畢竟咒靈能長成個人樣的還是很少見。

夏油傑說着,再次回想片刻:“倒是五條本家那邊也有連夜派人過來,說是希望可以将芙洛拉接到本家去照顧,不過悟沒同意。畢竟他們應該也只是想有個理由,能讓悟經常回去而已吧。”

“再加上之前高層倒臺的時候,可是牽扯出了五條家和朝日奈星之彩的過往,悟到現在還很生氣他們知情不報的事。”

而有這麽多絕對服從的高危咒靈在,不管是收到消息的詛咒師還是禪院和加茂家有什麽想法,都不可能再靠近那棟公寓。

“不過正式上崗之前,還得麻煩硝子給他們做個培訓。”夏油傑最後總結。

家入硝子伸手揉了揉頭,顯然給咒靈做護理培訓這種事,對她而言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跟我來吧。”她招下手,一群咒靈乖乖跟上去。

于是從那天開始,他們就跟着一起住在了港區的豪華公寓裏,每天分工合作負責照顧芙洛拉全部的飲食起居,以及整個公寓內外的清潔打掃。

至于新鮮食材與生活用品,每隔幾天就專門有人送來補充。一開始是春和美咲和伊地知,後來是時常來看望芙洛拉的好友們,算是解決了幾個咒靈誰也不服誰的出門買菜争執問題。

這種争執場面,伏黑惠有幸目睹過一次,非常震撼,大概類似——

“你懂什麽叫買菜嗎?臭小鬼!我在媽媽身邊好幾年了,你分得清番茄和土豆嗎?!分得清賞味期和過期日期嗎?這裏最不能出門的東西就是你!”玉藻前是這麽排擠新成員的。

“他看起來确實沒進過超市,我也否決。”雪女冷靜贊同。

“我也分不清番茄和土豆,我就不去了,留下來打掃衛生好了。”櫻鬼選擇直接自爆。

“你們就會欺負我!我要告訴夏油媽媽——!”花子君尖叫。

伏黑惠:“……難道不是因為人類根本看不見咒靈,所以你們都不應該去超市嗎?”

不需要做家務時,玉藻前和雪女他們會在公寓各個地方放空自己,消磨時間。咒靈也用不着睡覺,發呆就已經是休息。

而每隔兩天的深夜或者淩晨,五條悟一定會回來一次,只是停留的時間有長有短。

長的時候能和芙洛拉待在一起大半天,短的時候只能陪在她床邊睡上三個小時就又得走。

在這種程度的連軸轉裏抽出時間回來是一件非常非常累人的事情,甚至好幾次玉藻前路過客廳時,都體會到那種感覺。

咒靈對情緒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當五條悟只是坐在那裏,牽着芙洛拉的手,不說話也不動,臉上毫無表情的時候,那種情緒就越發清晰。

是一種龐大而靜默到快接近極限的壓抑,不聲不響,不怒自威。似乎是已經沉重到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所以正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從這副人類的身軀裏宣洩而出。

哪怕把其他無關緊要的一切都毀壞成碎片也沒有關系。

過于強烈卻又偏偏悄無聲息的陰郁讓空氣都能變成實體,像是掉進了夠不到底的深海裏,越是空無一物的安靜,越是粉身碎骨的窒息。

好像只要稍一靠近,就會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危機感,連待在旁邊都不敢。

于是每次五條悟回來時,玉藻前他們都會非常迅速地竄到自認為不會被看到的角落裏,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塊壓縮餅幹。

花子君不太理解這種行為:“可是,芙洛拉又不會說話,也不理人,甚至連看都不看五條先生一眼,幹嘛每次都累得不行還要堅持回來呢?”

然後就被玉藻前用狐貍尾巴一頓暴抽:“你懂個屁!只有對很在乎很在乎的人才會這樣!”

“可是她又感覺不到。”花子君抱着頭叫屈,覺得自己沒說錯。

“玩兒蛋去吧弱智小鬼!”

窗外又開始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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