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開領域
“記錄——20xx年4月, 東京千代田區,國立生物實驗研究所分所。特一級咒靈【血疫】出現,由三級咒術師渡邊和真發現并上報, 後突破成特級, 屠殺整座研究所人員。得知情況後, 高專緊急派出特級咒術師夏油傑執行祓除任務。”
“後經現場咒力殘穢對比查驗可知, 特級咒靈【血疫】最初以咒種形式,誕生于【吞生半界】。其完全成熟後的形态與等級,均取決于宿主內心最強烈的情緒。該特性顯著區別于孵化即特級的咒胎。”
“【血疫】本體成熟後, 吸收宿主內心對于四級病毒埃博拉的恐懼而成型, 并散播‘咒種’寄生多人流入東京市區。由一級咒術師七海建人帶領三位高專一年級生尋找并祓除。其中一人誕生的咒靈突破為特一級【魔心影】,致使四人中兩人重傷, 後由趕來的特級咒術師芙洛拉祓除。”
“因其初始形态為無自我意識的‘咒種’,經由特級咒術師夏油傑收服并問詢, 無法獲取其最初誕生地。【吞生半界】依舊下落不明。”
私人筆記本備注——
“20xx年四月, 編號310xxxxxx43,東京千代田區與吞生半界有關的任務報告。夏油傑與芙洛拉的真實出勤情況為對調。”
……
他想,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脆弱又狼狽。
滿身血跡,撕裂外翻的傷口在微弱咒力的運作下雖然已經勉強止住血, 但持續不斷的尖銳痛楚還在折磨他,破開的皮肉猙獰而鮮紅。身體因為高度緊張持續性緊繃不已,心跳帶動着血壓升高,清晰的麻痹感蔓延在後背,後腦到太陽穴一片脹痛。
不知道是受傷造成的, 還是太過恐懼的緣故。他感覺連傷口處的肌肉都在抽動, 一蹦一蹦,好像要将心髒從傷口裏活生生擠出來那麽激烈。
“渡邊先生……”一個微弱到幹啞的聲音傳來。是之前被他救下來, 目前還唯一活着的幸存者,酒井愛。
她擡起滿是血污的臉,蒼白臉孔上滿是融化的血痕,混合着控制不住的眼淚:“還有多久……久啊?那個東西,随時會追上來的……”
“在這些怪物被徹底消滅之前,我們是出不去的。它困住我們了。”渡邊和真說完,頭頂的燈光忽然閃動一瞬。
電流爆破出輕微的滋啦聲密密麻麻炸響在天花板上,昏暗的光線帶動起滿屋陰影扭曲明滅,看起來像是有一群不懷好意,虎視眈眈的鬼影在惡狠狠盯着他們。
安全通道裏的所有光源都被毀滅,破裂的牆體下翻出損壞的電線,還帶着不明粘稠的某種液體。像是硫酸,将周圍的東西都變作大團黑焦。
每走幾步,他們就能看到橫倒在地上,血流遍地的破碎屍體,破裂的腹腔中流瀉出一地內髒。身上帶着明顯被強大外力野蠻撕扯開的恐怖痕跡,皮膚被深紅近黑的血液覆蓋得看不出原本模樣。
這些人都是這所國立生物研究所裏的工作人員。發生咒靈襲擊事件時,他們連反應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被抓住,緊接着迎來的便是死亡。
渡邊和真抹一把臉上的汗水與血跡,黏膩的觸感糊在掌心裏,讓他幾乎有些握不住手裏的咒具武器。強烈的恐懼感湧動在他身體裏,喉嚨不正常地輕微痙攣着。
他沒有術式,是新陰流派弟子,面對二級開始的咒靈就已經束手無策,更別提剛從那個研究員身體裏孵化出來的咒靈,還是個極為危險的特一級。
“那……我們也要死了嗎?”酒井愛絕望地抓着他的衣服,“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渡邊和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聲音幹澀到喑啞,“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躲起來……不要被抓到。”
剛說完,一團詭異的紅霧忽然從燈光閃爍的通道盡頭擴散過來,色彩濃烈詭異到像是剛潑出來的鮮血。
渡邊和真臉色一變,抓起已經徹底軟了腿的酒井愛就朝研究所其他地方跑,身後是越來越多的紅霧,以及一個潛伏在霧氣裏的怪異身影,嘴裏喃喃重複着:“停止……實驗……停止,實驗……”
穿過一扇接一扇的大門,跑過一條接一條的封閉走廊。渡邊和真帶着目前唯一的幸存者躲進一處隔間裏,然後終于有時間拿出手機,再次試圖聯系外面。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裏仍舊沒有任何信號。
此時紅霧已經蔓延過來。
透過門上那扇布滿黴菌的百葉窗縫隙,他看到外面那個自稱【血疫】的特一級咒靈正在不斷靠近。一團團黏膩着鮮紅稠液的東西正不斷從它身上滴落,牽拉出一層無比血腥的色彩拖延在它身後。
“停止實驗……停止……”它嘴裏喃喃自語着,翕動的細小鼻孔像是蛇,不斷嗅聞着空氣裏殘存的,屬于人類的恐懼氣息。
人類在死後一段時間之內,其屍體上都會保留着死前最強烈的情緒。血疫似乎是以此為食,貪婪汲取着旁邊一具新鮮屍體上殘留的恐懼。
随着它的進食,那具屍體開始快速融化,恐怖而慘烈的模樣讓渡邊和真想起一種叫埃博拉的病毒。據說普通人被感染以後,就會像這樣全身崩潰流血至死。
此時酒井愛已經徹底失去反應能力,只能跪在地上抓着渡邊和真的褲腳,臉色蒼白欲死,連眼瞳都微微渙散開,嘴唇不聽使喚地蠕動,渾身都是冷汗。
眼看血疫越靠越近,渡邊和真心中的恐慌已經達到頂峰。
面前有一處拐角,他不知道血疫會往哪裏走,只能拼命祈禱它會在路口那裏轉彎。
汗水順着額頭淌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
他用力眨掉那陣霧花的失真感覺,再次繃緊神經朝外看去,卻發現血疫已經不見蹤影。
奇怪?去哪裏了?是在剛才那個拐角處朝別的地方去了嗎?
渡邊和真勉強吞咽一下,強烈的幹澀讓他有種喉嚨肌肉都被黏住,牽扯得發痛的錯覺。
“酒井小姐,我們……”話音未落,他忽然聽到一陣詭異的咕嚕與什麽東西在蠕動的聲音從通風管道裏傳來。
下一秒,大團如瘋漲腫瘤似的肉山血海從頭頂鋪天蓋地壓下來,頃刻間便吞沒了毫無還手之力的酒井愛。
血液和徹底失控的恐懼從她的每一個毛孔噴濺出來,成為了血疫咒靈的補充。
即使渡邊和真沒有見過太多次這樣的情況,他也知道,眼前這個不斷咆哮扭曲着的咒靈,似乎就要進一步突破升級成為特級了。
他慌不擇路地劈碎大門朝外逃跑,一陣極強的咒力沖擊從身後襲來,将面前的半幢大樓直接摧毀。
渡邊和真從斷裂的走廊處掉下去,大腿被裸露的鋼筋刺穿,霎時血流如注。
此時的血疫已經放棄了維持固有的外形,直接化為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他壓下來,試圖吞沒這個咒術師。
一切都發生在一次眨眼之間。
那張血肉大網忽然在他面前被撕裂開,緊接着湧出的是無數帶着星輝色彩的發光蝴蝶群。
緊接着出現的是一個身穿白色高專制服的少女。
她踩在那條體型巨大無比的白蛇頭頂,從血疫身後飛快靠近過來。刺眼的咒力光芒凝聚在她手裏,朝那個正在迅速複原的血疫咒靈毫不留情地炸過去,直接洞穿了它身下的大樓。
大概是知道來了個不好惹的敵人,血疫立刻收縮身軀化為一個類人生物。無數帶有極高傳染性的咒種從它身體裏被噴射出來,被周圍密集飛舞的蝴蝶群全部攔下。
歪頭打量一下已經恢複如初的咒靈,她意料之中地“啊”一聲:“看來不用術式還是缺那麽點意思。”
說完,她伸手結印,濃烈的斑斓珠光色從她指尖飛快蔓延:“星之彩。”
“蝕!”
顧不得自己的腿傷,渡邊和真愣愣望着那個淡粉長發的少女,瞳孔猛然收縮一下,像是非常詫異:“星之彩?她就是那個……星之彩……”
伴随着她的一聲令下,萬千星輝蝴蝶集體瘋撲向面前的血疫咒靈,撞上去的瞬間就将它的身軀腐蝕出一個個難以愈合的血窟窿。
血疫當即發出一陣格外痛苦的凄厲嚎叫,同時也被刺激得越發狂怒。
側頭躲開對方的咒力攻擊,芙洛拉慌忙用手背抹了下耳鬓,緊接着又甩了甩頭,确認那對紅色四葉草的耳墜還在,這才松了口氣。
緊接着,她心情超不爽地轉頭,擡手給了對方一記兇狠無比的還擊:“你差點弄壞我的耳墜了!找死吧!”
一連串的攻擊強悍到讓血疫幾乎喘不上氣來恢複。即使是特級咒靈的身軀也完全被星之彩腐化得破破爛爛,受傷的地方要麽恢複緩慢,要麽一直血流不停,甚至出現了明顯的變異征兆。
那是【堕降塵】的效果。
雖然用起來很方便,有着堪比領域的必中增幅。但因為血疫是特級咒靈的緣故,芙洛拉不敢用堕降塵将它整個變異致死,否則她自己也會因為反噬而掉san,所以只畸變了很輕微的程度。
伸手抓住那截已經被星之彩畸變成了僵硬肉石的身體組織,血疫怒吼着将它活生生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丢開,頓時渾身都被紫色血液染透。
眼看那些源源不斷的可怕紅霧從它身上散發出來,渡邊和真連忙回神,忍着劇痛朝芙洛拉大喊:“這些霧裏有咒種,被籠罩到就會出現感染病毒的症狀!”
芙洛拉聽完,連忙指揮白蛇去保護渡邊和真,自己則以咒力流動于全身作為詛咒抵抗。密密麻麻的蝴蝶群穿透紅霧撲向血疫,打斷了它繼續吐出感染性紅霧的動作。
與此同時,芙洛拉抓準時機一躍而起,沖進已經開始彌散的紅霧裏,握緊手裏的蒼星淚縛刺向血疫的頭頂。
“頹靈息!”
伴随着一陣響亮到幾乎快要刺穿人耳膜的慘叫,血疫因為受傷,再加上自身生命力被星之彩不斷抽取,終于再也維持不住,直接崩潰成一團難以形容的扭曲血肉逃離開。
芙洛拉則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伸手抓起幾只咬在自己制服上試圖感染她的咒種,用力一捏一搓。咒種立刻在星之彩的作用下消亡成了一層輕煙。
“這就是特級……”渡邊和真躲在白蛇身軀以後,目瞪口呆看着那些絲毫影響不了對方的咒種,以及被打擊得就快要沒有還手之力的血疫,心髒狂跳着。
“原來星之彩是這樣的……”他緊張地看着似乎已經快要分出勝負的戰局。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微弱到近乎破碎的雜音忽然從血疫口中傳來:“領……域,展開——”
這下不只是渡邊和真,連芙洛拉都跟着愣了一下,本能開口吐槽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你們咒靈學會領域展開的速度也太離譜了吧?!大家都是特級,怎麽你才剛出生被揍一頓就會了,我當初學了好久都……”
被包圍進去了。
媽的。
芙洛拉皺着眉尖看着周圍那宛如傳說中地獄裏的場景——到處都是宛如喪屍般的鬼影,紅色的詭異霧氣彌漫在每一處。地面已經不再是鋼筋混凝土構築而成,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疊累積的骸骨,上面爬滿恐怖的黑色毒斑。
“降屍魔疫城。”
伴随着血疫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渡邊和真幾乎是快絕望了。他顫抖着手想要拿起掉落在旁邊的咒具武器,心亂如麻地思考着如果用簡易領域進行抵抗,自己最多能撐幾秒鐘。
“真是的。”
芙洛拉嘆口氣,雖然眉尖還是皺着,但臉上卻半點慌張的神色都沒有:“早知道就留着剛才那幾個二級咒靈,等着一會兒恢複用了。”
“什麽?”渡邊和真滿臉蒼白,冷汗淋漓地看着對方,沒太聽懂她的話。
“領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