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已經猜出她這邊有進展了,一點頭,“有,我這就回屋給你拿去。”
季铎剛把水倒完,聽到這句一頓,将搪瓷盆放到洗臉架上,先接過蘇正拿着的照片看了一眼,“你這個不行。”
“怎麽不行了?”蘇正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個是有點小,看不太清臉。”
“你再找個少珍單人的吧。”季铎不動聲色将照片反扣,扣完還用餘光瞟了林喬一眼。
林喬并未注意這邊,目光已經跟随蘇正找東西去了,他這才放心,将照片扣得更緊了些。
季铎說這個不行,當然不是因為照片小,看不清顧少珍的臉。而是照片上不僅有少珍,還有他和季澤。
那是老爺子下放
前他們一起照的,顧家兩兄妹,他和季澤兩叔侄,還有蘇家幾個兄弟姐妹,一共站了兩排。季澤當時是七八歲的年紀,和家裏給林喬那張照片上差不多,這要是讓林喬看見,還不馬上露餡兒。
“要是實在找不着,看看剛才那張也行。”林喬突然回頭望向了他。
季铎心裏一緊,面上卻一點沒展露出來,問送人來那位同志,“你這次來沒帶照片?”
經他一提醒,那位同志終于反應過來,“帶了帶了,俺們也是仔細比對過,才送人來的。”
他帶來的還不是印刷件,是跟上面要到的照片,當初顧老為了找人,一口氣洗了好幾百張。
林喬接過來一看,那種熟悉感又湧上心頭,黑白照片上的小姑娘紮着兩根麻花辮,眼睛大大的,總像在哪裏見過。
“長得像嗎?”蘇正小聲跟她求證。
“有點像。”林喬點頭,指指照片上的眼睛和嘴巴,“這兩個地方比較像,其他的看不出來。”
送人來那位同志也說:“照片上年齡太小了,十幾年過去,早長變樣了。”
這倒是實話,女大十八變,林喬除了一雙鳳眼,和眼尾那顆小痣,模樣也跟小時候差別很大。
“那要不再問問?”蘇正看向了林喬。
誰也沒想到他們一個軍官兩個公安在這,愣是什麽作用都沒起,還得靠林喬進去問話。
季铎也望着林喬,眼裏有商量,林喬就點頭,“行,我再想辦法套套話。”
說着又問兩人:“有沒有什麽是只有你們知道,外人不知道的?我也好有個判斷。”
蘇正還在思考,季铎已經傾身到林喬耳邊,小聲道:“蘇正十二歲,在顧老家睡覺還尿床。”
這老幹部,竟然一本正經揭發小小時候的短。
蘇正離得近,隐約聽到了只言片語,立即強調,“不是尿床,是我在床上喝水,不小心灑了。”
季铎只是看他一眼,一臉你非要這麽說,我也沒什麽辦法。
這把蘇正氣的,偏他和林喬不是兩口子,還沒法湊近了說話,只能把林喬叫到一邊,“我也跟你說一個事。”剛要張嘴就感覺到什麽,回頭一看,季铎果然在不遠處靜靜看着他,到嘴的話就這麽莫名卡了下。
林喬看出來了,這位在發小裏面就是食物鏈底端,忍不住笑道:“你說吧,我不告訴他。”
“那也不行,這小子耳朵好得很。”蘇正想了想,幹脆跟林喬去了院子裏面。
等兩人回來,林喬看向季铎的眼神已經變得意味深長,蘇正臉上那笑也明顯不懷好意。
季铎神色頓了下,問林喬:“都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林喬只是笑,問跟她一起回來的蘇正,“你家有梳子吧?給我用用。”
“有,有。”蘇正找出來給她,望着她進了西屋,一轉頭,發現季铎又在看自己。
男人慢條斯理把手裏的照片放回他家抽屜,也不說話,但氣場就是讓人毛毛的。蘇正只能投降,“我真沒跟你老婆說什麽。”
季铎還是不說話,淡淡看他一眼,給那位送人來的同志讓了根煙,重新站回了西屋門邊。
裏面,林喬已經把木頭梳子放到了陳招男手邊的桌子上,自己在另一邊落座,“梳梳頭吧,我還拿了鏡子。”
這回她離得近了些,對方雖然不太自在,卻也沒一直緊張地縮着,林喬就先做了自我介紹,“我叫林喬,是剛才那位穿軍裝的季铎的愛人,年齡應該是比你小……”說到這裏遲疑了一下,“應該是比你小吧?”
“我、我59年生的。”陳招男聲音很輕,頭也低着,但總算是開口接話了。
這倒能和顧少珍對上,林喬笑笑,“那是比我大,其實你不用緊張,就算不記得人了,你也該認識他們身上的制服吧。”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副很放松的談話姿态,“之所以先把你帶到這邊來,沒有讓你去見顧老,主要是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我們總得先幫他确認一下,,以免老人家情緒大起大落,受到什麽刺激,這你可以理解吧?”
陳招男遲疑地點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立馬急切地問起顧老的情況。
她要是太急切,林喬反而會生出些懷疑,畢竟十幾年沒見了,她那時候又是孩子,誰知道對顧老還記得多少。
林喬就給對方也倒了杯水,“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嗎?我愛人,還有……”
“蘇正哥?”對方很小聲地接了句,頭發已經梳完了,梳子還握在手裏,不好意思地解着上面纏繞的枯黃發絲。
人名也對上了,林喬點點頭,“其他人呢?還有家裏,你都有什麽印象,可以跟我說說。”
陳招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然後小聲問:“我、我哥哥呢?”
林喬沒有說話。
對方見狀,又有些猶豫,“我……應該有哥哥的吧?我記得有哥哥的啊。”
“這……”林喬望着她停頓了下,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對方又緊張起來,甚至開始用力抓頭發,“我記得有哥哥的啊?難道我又記錯了?”沒兩下剛梳好的頭發就又被抓亂。
林喬見她狀态不對,趕忙安撫,“你別急,咱們慢慢想,不着急。”
應該是聽到了裏面的動靜,外面有人在門上敲了兩下。
“沒事兒。”林喬揚聲說了句,繼續安撫對方的情緒,“咱們慢慢想,別着急。”
又過了半個小時,她才從西屋出來,“這一路折騰過來也累了,你先休息吧。”
“怎麽樣?”蘇正趕忙低聲問。
林喬擺擺手,示意他先進屋,關好門才道:“問出來的不多,她說腦袋受過傷,有些事也記不太清了。”
“她頭受過傷?”季铎擡擡眉,眼神辨不出情緒。
“是受過傷。”林喬點頭,伸手在額上頭發裏點了一處,“大概在這個位置,有個一寸來長的傷疤,挺舊的。”
這就不好辦了,本來少珍身上就沒什麽胎記可以用來分辨,只能靠詢問小時候的一些往事。
季铎低眸沉吟片刻,“那她嫁人前都生活在哪,她總有印象吧?”
蘇正也想到了,詢問地望向林喬,“她是從哪嫁過去的,你有沒有問?”
“問了。”林喬說出一個地名,“她說她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一開始父母對她還湊合,後來有了弟弟,就把她賣了。具體是哪兩個字我也不知道,她說的是方言,而且她不識字。”
這個年齡段還不識字,那應該是比較偏遠的農村或者山區,家裏也比較重男輕女。
不過能叫招男,重男輕女是肯定的了,蘇正跟林喬重複了兩遍那兩個字,出去問了送人來那位同志。
結果對方也不知道,但根據陳招男的口音,他大概給了個範圍,“要不你們問問她婆家,她婆家可能知道。”
對方跑出來,躲的就是她婆家,有些事還真不是那麽好沾邊,不然以後估計很難甩。
“再查查吧,這事兒都這麽多年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實在沒有更多的進展,蘇正只能道。
其實要确定陳招男是不是顧少珍,最快也最準确的是給她和顧老做親緣鑒定。但國外第一例親子鑒定是1985年,國內更晚,91年。現在才80年,別說這東西有沒有人知道,有沒有都還不好說。
林喬沒說什麽,蘇正見時間不早,看了眼她跟季铎,“你倆是在我這将就将就,還是……”
“我們回去。”季铎也看了眼身邊的林喬,起身告辭,“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正這邊本來就不大,還有一位送人來的同志,他和林喬雖然明天都休假,但還有小
方,實在不方便。
“那我就不送你倆了。”
“嗯。”
季铎也沒準備讓他送,出門和林喬上了車,突然對林喬道:“家裏也裝個電話吧。”
其實這個林喬也考慮過,畢竟總麻煩人家梁旅長一家也不是那麽回事,有時候大晚上,劉翠英還要過來叫他們。
她之所以一直沒提,是不清楚這男人準備将生意擴大到什麽規模,再辭職正式下海。
萬一裝完了,他又不在部隊幹了,不是白折騰?
不過他們家這事是比較多,男人既然提了,林喬也沒反對,“那就安一個,省的總得去隔壁借。”
他們跟梁旅長家這還是關系好的,有些和鄰裏處不好的,像孫秀芝,打起來都有可能,誰會管你那閑事……
想到這,林喬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我為什麽覺得顧老面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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