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睜開眼,安撫了對方一句,“沒事,要是和我沒關系,不跟我說也行。”
多麽地通情達理,多麽地懂事體貼,體貼得季铎就像被什麽噎了下,上不去下不來。
“林喬。”他沉聲叫了林喬一句。
這是不想讓她睡了是吧?
林喬都有些後悔剛多嘴問了那一句,幹脆支肘坐起來,“是,首長您吩咐。”
為了睡午覺,她頭發都已經散了,就那麽半垂在肩頭,仰起臉看人的時候,眼神慵懶中還帶着點困倦的水意。季铎低眸看了她半晌,愣是沒想出要說什麽,總不能說你倒是多問我兩句吧?
這可真是操蛋,以前他是懶得解釋,現在就算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季铎凝眸注視林喬良久,最後只道:“沒事了,你睡吧。”轉身出了房間,沉眉從煙盒裏敲出一支煙。
剛要點,那邊正準備偷偷開溜的季澤看到他,跟他打了個招呼,“小叔你沒睡啊~”
大概是有了前進的方向,這小子一臉精神煥發,看得季铎盯了他半晌,“以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決。”
季澤:“……”
季澤還真挺精神煥發的,中秋一過,立馬跑去和他賣熟了那一片的商店談了合作。
批發價定在了九毛,商店一塊錢零售,這樣他只要定時給商店送貨就行了,這邊負責銷售的人手可以全抽/出來。
抽/出來幹嘛?
當然是去剩下的地方打假,堵死那父子倆的路。
季澤也是下了工夫的,把秦家父子賣過的地方全在地圖上标記出來,推測出大概的規律,專讓人去他們接下來可能會去的地方賣。
這些人一水兒的紅背心,自行車後面挂着板車,板車上整齊排列的塑料油桶,不用吆喝都足夠引人注意。
季澤還分別在背心上和油桶上寫了“木子液體肥皂”,分別取他和林喬姓中的一半,也算做個标識。
這把車子騎出去轉一圈,再吆喝兩聲,解釋幾句怎麽分辨真假,誰還去買那些挑着扁擔賣的假貨?
秦家父子出來叫賣了一圈,沒人買。
換個地方繼續叫賣,嗓子都快喊破了,依舊沒人買,還收到好幾個白眼。
正準備找人問問,一輛挂着板車的自行車在前邊冒了個頭,看到他們立馬又折回去,不多久,帶了兩個人過來,“你們說那賣假貨的是不是他們?”
“對,就是他們。”
兩個大媽掄着瓶子就沖上來了,“喪良心啊!連老人的錢都騙!趕緊給我還錢!”
秦家父子還挑着扁擔,哪有她們腿腳利索,轉身這一跑,是桶也灑了,人也摔了。
第二天再換一個地方,依舊沒人買,現在大家全知道認準紅背心和塑料桶了,也知道但凡稀的都是不好用的假貨。
季澤總算出了這口惡氣,也順藤摸瓜找到了秦川所在的肥皂廠,一封舉報信把秦川拿廠裏的配方偷偷在家做肥皂賣的事捅了出去。秦川壞他名聲,他就壞秦川的根本,大家禮尚往來,誰也別怪誰。
木子液體肥皂在燕都刮起紅背心熱的時候,林喬所帶的四班迎來了高二學年的第一次考試。
追加投資的事季铎找時間跟她說了,這男人明顯是想擴大規模,她也就給了,畢竟還多給了她半成的分成呢。
因為放棄了辍學提前參軍,軍子這一次竟然難得有了點緊張,一直問齊懷文:“你說我這次能考好吧?”
齊懷文被他連問好幾遍,終于說了句:“你自己覺得你可能考好嗎?”
軍子:“……”
和他隔了個過道的王國強聞言,倒是安慰他:“考不好也沒事兒,按林老師說的,你也沒什麽下降空間了。”
軍子:“……”
不過聽了這兩句大實話,他倒的确不怎麽緊張了,會做的做,不會做的編點答案上去也沒空着。
林喬批到那字跟狗爬一樣的卷子時都挑了挑眉,還特地扒了下卷頭,果然上面寫着“梁軍”。
臭小子可以啊,這回又及格了。雖然跟上次的分數差不多,但這次可沒有李小秋押對一道大題。
正準備翻下一張,旁邊一二兩個班的物理老師“咦”了一聲,也扒開卷頭看了眼,喊齊副校長,“齊懷文的卷子。”
“他又交白卷了?”齊副校長都成了條件反射,一聽立即皺起了眉。
“不是。”物理老師眼神複雜,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幹脆把卷子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林喬倒是想到了什麽,循聲望過去,果見齊副校長越看越錯愕,最終全被複雜取代。
“到底考得咋樣?”高組長看他們全在打啞謎,忍不住過去瞅了眼,“這不全做對了嗎?”往背面一翻,“就扣了兩分。”
就扣了兩分,也就代表這次月末考試,齊懷文物理考了98分。
三年了,從初二開始學物理,他這一科就沒及過格,沒想到這次居然考了98分。
要說他不是自己考的吧,和他同班的李小秋這次也只考了96,其他班的就更低了……
這竟然是他們年級這次考試的物理最高分。
顯然這孩子從來就沒放棄過學物理,衆人全都望向齊副校長,不知道他此刻是個什麽心情。
最後只有高組長拍了拍齊副校長的肩,什麽都沒多說,只叫林喬:“注意點他的化學卷子,說不定也考得不錯。”
齊懷文那筆漂亮的字還挺好認的,不多久兩人就批到了,91分,比上次又提高了4分。
這兩門是考得最好的,其他幾門雖然差了些,也全在75分以上,只英語墊了底,還不到70。
不過這年代的學生外語都不好,能及格已經算是高分了。畢竟在高考恢複前,根本就沒人重視這東西,哪怕是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也有的班教英語,有的班教日語,有的班教俄語。
“這成績,能進年級前六十了吧?”高組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齊懷文以前哪怕不在年級後六十徘徊,也得是倒數七八十名,這一次月考,他得前進了近一百名。
這還是他開學就因為吳海洋和齊副校長住院,耽誤了大半個月,要是一直好好上課,這名次不是會更高?
理科辦公室的老師們都有些不知說什麽好,齊副校長更是沉默良久,将那張成績條夾進了自己的教案。
第二天年級總排名出來,齊懷文還真進前六十了,第五十八,剛好挂在尾巴上。
李小秋的成績要比他好很多,年級第六,如果不是語文和英語拖了後腿,還能更高。
最讓高組長郁悶的是,他教的一班這次被林喬教的四班爆了,從年級平均分第二掉到了第三,只比排名第四的三班多0.1分,這0.1分但凡哪個學生多答對一道大題,一班搞不好就要墊底了。
以前他天天嚷嚷着有危機感,可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反超了,還是被之前一直墊底的四班反超的。
林喬這麽搞,簡直是破壞整個年級的學習生态。
大紅榜貼在教學樓下,很多人都感覺到了意外,林喬路過看了眼,還碰上同樣
來看成績的曾校長。
“教得不錯。”曾校長表揚了她一句,說完又問她:“你忙不忙?不忙陪我去看看剛建好的實驗室。”
實驗樓樓體中秋前就交工了,這一段時間,裏面一直在粉牆,鋪水電,進行裝修。
林喬正好沒課,就沒拒絕,兩人在樓下等了會兒齊副校長,一起去了教學樓旁邊的實驗樓。
年代原因,實驗室建得肯定沒有林喬上輩子上學的時候好,但實驗臺、實驗臺中間的水池,該有的還是都有的。實驗室後面還放了一排帶小玻璃門的櫃子,用來放實驗器具和試劑。
現在只等後勤那邊把東西采購回來,這間新建的化學實驗室就能投入使用了。
三人從前面檢查到後面,還把每個水池的水龍頭都打開試了試,曾校長背着手站在最後,突然對林喬說:“等實驗室正式投入使用,教育部會下來人審查,你準備準備,講一堂公開課吧。”
“講公開課?”林喬倒真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曾校長點頭,“建議是你提的,學校能成為試點也是因為你,除了你,沒人更适合講這第一堂課。”
齊副校長顯然也知道這事,笑着問林喬:“怎麽?怕來的領導太多講不好?”
“那倒不是,就是有一點意外。”
“我估計也不是,當初你來高中部試課,我和小高、老曲都在下面坐着,也沒見你緊張。”
對于這個自己一手提到高中來的年輕老師,齊副校長本來就頗為欣賞,何況林喬還把齊懷文找了回來,他也就難得往深裏說了一句:“好好講,能給上面領導留下好印象,對你以後只有好處。”
這是親近的人才會提點的大實話,林喬認真點頭道謝,領了對方這份情。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話才說完沒幾天,後勤采購的器材還沒到,就有人一封舉報信,檢舉到了市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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