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战神抬手虚点，廊下的灯笼应声亮起，暖光将青石板上的雨痕镀成金箔。</p>
"三界皆知水云间是禁地，没人敢来犯。"</p>
他的声音裹着战鼓般的低沉，却在说到"禁地"二字时，不自觉放柔了几分。</p>
“你在这里养伤正合适……”</p>
“师尊……你要丢下我……我不要……我会乖乖的，不要丢下我……”</p>
慕云依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雕花石柱。腕间的锁魂链随着动作轻响，那是三日前师尊为防止她灵力溃散强行戴上的。</p>
"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认识你……"她望着远处嬉笑的小妖，指尖深深陷进掌心。</p>
"我只想回战神仙阁，留在师尊身边。"</p>
“这里很安全……”</p>
雨幕中，慕寒战神的面具闪过一道幽光。他忽然抬手，动作停在距离她发梢三寸处，最终化作握拳垂落。</p>
"他们都认得你。"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叹息，"你昏迷时唤过的红尾狐，还有总缠着你讨糖吃的狸猫...他们守了七日七夜。"</p>
“可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只是将我当做云可依的替身……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只认识你啊！师尊……”</p>
慕云依猛地抬头，记忆如潮水漫过。昏迷前剧烈的灵力反噬、师尊将她护在怀中的温度，还有那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玄色身影。她张了张嘴，却被对方先一步开口打断。</p>
“师尊……不要抛弃我好吗？我会乖乖的……做替身也行……”</p>
“你不是替身……别胡思乱想……”</p>
“那你为何丢下我？”</p>
"天帝命我前往四海寻找混元之力，我要去龙宫，你身上有内伤，不方便与我一同前往。"</p>
慕寒战神转身时，玄色长袍带起一阵劲风，雨丝在他周身凝成冰晶，"待三界安定，我亲自接你回家。"</p>
“师尊……师尊……师尊……”</p>
脚步声在雨夜里渐远，慕云依望着空荡荡的回廊，锁魂链的寒意顺着手腕爬上心口。</p>
远处传来小狐妖呼唤"云姐姐"的声音。</p>
慕云依脑海忽然想起，面具下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与当年在战神仙阁，师尊望着云可依时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酸涩与不甘翻涌而上，她抬手捂住胸口，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里那道永远填不平的沟壑在隐隐作痛。</p>
“我说了……我愿意做替身……你还是不愿意带着我吗？呜呜呜……”</p>
青竹最先瞥见慕云依睫毛上颤巍巍的泪珠，如碎玉坠在春潭，慌忙蹲下身攥住她发凉的手："娘娘，怎的哭了？莫要作践了这双好看的眼睛。"</p>
青衣已麻利地抽出手帕，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蜿蜒的泪痕，绣着并蒂莲的帕角沾了水痕，洇成更深的绯色。</p>
"娘娘是不是想太子了？"青衣温言哄着，将软垫往她腰后又塞了塞，"若觉得烦闷，明日咱们去御花园扑流萤，比听这些老话有趣多了。"</p>
青竹也跟着附和，正说着要采露水做胭脂的趣事，忽听得廊下传来急促脚步声。</p>
玄色锦靴踏碎满地雨痕，太子跨过门槛时还带着未及抖落的水珠，玉冠下的眉眼染着薄怒："是谁惹你这般伤心？"</p>
话音未落，却见慕云依仰头望他的刹那，积攒的委屈如决堤之水，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哽咽声混着抽气声，惊得太子立刻单膝跪地，伸手将人拢进怀里。</p>
“太子宝宝……呜呜呜……”</p>
"莫哭莫哭，我在这儿。母后……怎么了？快快告诉我……儿臣替你打抱不平……"</p>
太子的掌心贴着她颤抖的后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指腹抚过她湿润的鬓角，沾了一手咸涩的泪意，"不管天大的委屈，有我担着。"</p>
“你真好……”</p>
太子仰头望着慕云依泛红的眼眶，忽然踮起脚尖，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她眼下的泪痣上。</p>
"母后总说我像父皇，可父皇从不会让您掉眼泪。"他眨动着乌亮的杏眼，发间的白玉佩随着动作轻晃，稚气未脱的面容却满是郑重。</p>
“母后……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p>
“去哪？”</p>
“到了就知道了……”</p>
集市……</p>
熙攘的集市蒸腾着烟火气，太子紧紧攥着慕云依的衣袖，活像怕走散的幼兽。他忽而眼前一亮，拽着人挤进糖画摊前的人群，踮脚朝手艺人扬声："要两只凤凰！一只金的，一只红的！"</p>
糖浆在石板上拉出晶莹的丝线，他歪头与慕云依对视，鼻尖沾着糖霜也浑然不觉，笑得眉眼弯弯："母后的发簪该换了，这个比宫里的好看。"</p>
“好啊！帮我插起来……”</p>
“行……”</p>
街边杂耍艺人抛出的彩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太子雀跃地追着跑，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捧着刚买的糖人，突然转身将裹着油纸的红梅味饴糖塞进慕云依手里，自己却咬着糖画凤凰的尾巴，腮帮子鼓成可爱的弧度："甜的，母后快尝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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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子宝宝……”</p>
灯笼的暖光在青石板上流淌，慕云依与太子并肩而行，绯色裙裾与玄色锦袍相触时荡起细碎涟漪。</p>
少年挺拔的身形已快赶上她肩头，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恍然间竟分不清是姐弟还是璧人。</p>
卖胭脂的妇人望着这对身影直愣神，手中的螺子黛险些滚落，茶棚里的书生们频频侧目，折扇在掌心轻敲出断续的节拍。</p>
"这位郎君生得俊，娘子更是天仙似的。"</p>
卖花灯的老汉眯着眼打趣，将一盏并蒂莲灯递过来。</p>
"小两口买盏灯，夜里照着路，日子也甜甜蜜蜜！"</p>
太子闻言眼底闪过狡黠，故意揽住慕云依的肩头，惹得她耳尖发烫。</p>
"别闹！"</p>
慕云依轻拍少年的手臂，笑声混着夜市的喧闹飘远，"这是我家三郎，再打趣仔细掌嘴！"</p>
她指尖划过鬓边新换的琉璃簪，镜湖蓝的珠子映着灯笼，倒比初见时添了几分娇俏。</p>
"不过被错认也不冤枉——谁叫咱们家的儿郎，生来就带着这副惑人的模样？"</p>
晚风卷着烤栗子的甜香掠过，太子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若真有人把母亲错认成未出阁的姑娘，儿子定要将那人的眼睛擦亮些——这般明艳动人的仙子，哪是寻常女子可比？"</p>
“仙子？我喜欢……哈哈哈……”</p>
慕云依佯怒推他，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檐下栖息的雀儿，扑棱棱掠过满街灯火。</p>
雕花窗棂漏进的月光被鼎沸人声搅碎，慕云依将青瓷茶盏搁在红木桌上，清脆声响混着酒肆里的猜拳声。忽有股酒气扑面而来，三五个醉醺醺的汉子晃到桌前，领头那人歪着脑袋打量她鬓边的珍珠步摇："小娘子一个人？不如......"</p>
话音未落，慕云依手腕翻转，茶盏里的残茶如银龙般泼出。汉子闭眼的刹那，她已欺身上前，绣着金线的裙裾旋出凌厉弧度，脚尖点在对方膝弯。那人扑通跪地时，她顺势扣住其腕骨往桌上一按，瓷碗碎裂声惊得满堂寂静。</p>
另两人挥着拳头扑来，慕云依足尖点地跃上木桌，广袖翻飞间带起劲风。她旋身踢翻长凳，凳腿擦着混混耳际砸在墙上，木屑纷飞。指尖如蝶点在对方麻穴，不过瞬息，三人已东倒西歪瘫在满地狼藉中哀嚎。</p>
萧云战倚着雕花栏杆悠然鼓掌，玄色锦袍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他晃着手中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母亲飞扬的眉眼："好！娘亲的武功还是那么干脆利落！"</p>
说罢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店家，算上砸坏的桌椅。"转身又冲慕云依挑眉，"儿子这掌鼓得，可值母亲再露十招？"</p>
“没问题……看好了……乖儿子……”</p>
暮色渐浓时，太子的狐裘披风上沾着零星糖渍，他牵着慕云依走在回宫的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刚才看到的稀奇玩意儿，月光为他清俊的侧脸镀上银边，全然不见战神的冷峻，倒像是个满心欢喜要与母亲分享趣事的孩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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