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酸了眼：“染染……”</p>

小商染紧抓着被子的手泛了红，倔强地看着她，不肯说话。</p>

林舟意的手往下垂了垂，尝试去拉小商染。</p>

她很努力，白瘦得可怕的手一点点挪过去，可是上天对她不好，她每挪一点，她身上的疼痛就万分剥蚀着她的血肉。</p>

她动不了了，小商染压着眼看她的手，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然后握住她的手指。</p>

林舟意又笑了。</p>

许是欣慰，许是酸涩。</p>

印象里，高傲的小商染很少有主动牵人的时候。</p>

“好累……”她靠着商允淮的胸膛，小声低语着，“阿淮，我好疼……”</p>

商允淮哭了，哭得溃不成军。</p>

“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染染……”</p>

商染的眼神越发收紧，身体被莫名的东西禁锢着，心底某道防线此刻也开始渐渐崩塌。</p>

林舟意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p>

“阿淮，我真的真的，”她落了泪，“好想再坚持一下……”</p>

“可是……”</p>

林舟意另一只手往下缓缓垂落，眼皮终于再也撑不住。</p>

“不、不要睡……”商允淮疯狂摇着头，声音破碎到了极致，“求你了……”</p>

“阿意……”他哀求的声音落于她的耳畔。</p>

但她无力再回应了。</p>

她靠在商允淮的怀里，牵着商染的手，再也支撑不下去，双眼缓缓合上，泪水从她的眸尾滑落了下来。</p>

伴之而来的，她最后一丝呼吸，全数散尽。</p>

商允淮的双目赤红，心脏一滞。</p>

他颤抖着手，泣不成声。</p>

风中残线断开，他的心被挖出，彻底崩碎。</p>

这一刻，他永远地失去了她。</p>

时钟在转，时间流逝。</p>

“家主！”</p>

“父亲！”</p>

江铤和商辞修终于带人赶到。</p>

可气息已失尽，无力回天。</p>

病房里，小商染第一次目睹死亡，怔然无神。</p>

商允淮空茫麻木地抱着怀里的人，眸浊空洞，已被掏空。</p>

窗外阳光照地，刺痛了所有人。</p>

一道接一道的跪地声，悲从中来。</p>

“夫人……”</p>

二月十五下午三点零五分，研究界的王林舟意，商家一代主母林舟意，生命由此定格。</p>

她离了世，长眠于朝阳花，不再为生。</p>

*</p>

……</p>

商家乱了。</p>

牵一发而动全身，对商家虎视眈眈的猛兽悉数扑了上来。</p>

庞大的家族支系，再次危机四伏。</p>

可当世家主，早已跟着其已逝夫人走了。</p>

商世忠重新出山，代掌族中主权。</p>

尔虞我诈是他们的，家主府内死气沉沉多日，从未脱离出什么。</p>

天黑了又亮，黎明之后夜幕再降。</p>

商允淮在林舟意的墓碑前坐了一日又一日。</p>

一点曙光都没有的深渊里，他像个雕木一样坐在那儿，身体似枯木般靠着她的墓碑，不说话，不动，失焦地看着地面，麻木得像个行尸走肉。</p>

她不在了，也一并带走了他。</p>

一代家主，就此萎靡不振。</p>

时日在不觉间腐蚀着商允淮。</p>

他总爱哭。</p>

深夜的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p>

黑暗又一次吞噬着他。</p>

他瘫坐在床沿，头发蓬乱似枯草，胡茬疯长，呆滞的目光落在了窗边桌面的照片上。</p>

周身被浓稠之暗裹挟， 月光艰难地透过窗户，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影，却一丝都照不进他深陷的眼眸。</p>

看着照片不知多久，商允淮下陷的双眼又一次猩红至极，人一点点蜷缩着，却好似又在压抑着什么。</p>

一切都混合着腐朽与绝望。</p>

整个房间内外，阴森冷清弥漫。</p>

不多时，阴暗的房门处多了一道身影。</p>

很小，很单薄。</p>

商染站在门边，看着那道缩成一团的落魄背影，一步步走了过去。</p>

她静着声，神色看不明情绪，却又覆着一层死寂。</p>

到了床边，她在商允淮旁边蹲下，晦暗低沉的视线落在微弱光下的照片上。</p>

窗边惨淡光下，一大一小的影子看不到一丝活气。</p>

夜色寥冷，彼此无声。</p>

两道身影绰开，孤寂彻骨压笼。</p>

灰暗思绪蚕食着一个人，他堕入地狱，放弃了挣扎。</p>

自此以后数年，他的世界沦为了一片萧索残败之原。</p>

他曾承诺过，会永远保护她。</p>

可是他没有做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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