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下一步，几乎是必然的——他会试图放大信号，会试图找到信号的来源方向，会试图建立一个更精密的监测系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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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执着，他迟早会把那个方向，指向选择之宇的边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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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时候，不是“应不应该开门”的问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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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门，会不会被他自己找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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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把这个判断，带到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里，只有他、清也、王承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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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继续提高辐射强度，”王也说，“我只做了那一次，已经够了。接下来，是他自己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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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王承说，“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来源方向，如果他意识到信号来自某种超出现有物理理解的结构——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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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看了儿子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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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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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想了想，摇头，“不会，至少短期内不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没有同行会相信他，就像当年没有人读他那篇论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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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会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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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继续自己研究，”王承说，“直到他有足够的证据，足够完整的理论，才会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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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点头，“所以，我们有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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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多，”清也说，“林朔这个人，你们也见过，他的推进速度，不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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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王承说出了一句让王也没有预料到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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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想去见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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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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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创造者的身份，”王承补充道，“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像你去旁听他的课那样，找个机会接触他，让他知道……有人在关注他的研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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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的是什么？”王也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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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想了想，说，“我不确定，也许只是想……看看他这个人。他是林晨的父亲，林晨是念念唯一的朋友，我作为念念的父亲，想知道林晨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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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原因，”他停顿了一下，“林朔孤独地追问了二十年，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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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也看了王也一眼，眼神里有某种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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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在心里衡量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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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本源意识说的那句话——叩了之后如果太久没有回应，叩门的人会转身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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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给了信号，那是宇宙层面的回应，是林朔仪器能感知到的那一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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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许，还需要另一层——人的层面的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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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王也说，“但不要透露任何关于创造者的事，不要引导，不要暗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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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告诉他，他的研究，有人看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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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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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选择的接触方式，很简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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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那篇关于结构回声的论文，现在仍然挂在一个小众学术数据库上，零引用，零评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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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给那篇论文，写了一条评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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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学术评审，只是一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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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论文中关于边界半透明性的推论，我认为方向是对的。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交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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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是一个普通的学术账号，名字是“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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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看到那条评论，是在一个下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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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那个账号的主页，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这一条评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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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关掉电脑，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再打开，输入了一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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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具体指哪一部分的推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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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回复得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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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信号结构具有内在节律性的推论。如果那个节律是真实的，它意味着信号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来源的——有来源，就有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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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长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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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来源，就有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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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论文里最隐晦的一个推论，他甚至没有在正文里明确写出来，只是作为一个角注，用很克制的语言点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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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W”，读得很仔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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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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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做哪个方向研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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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想了想，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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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学术研究，只是有些问题想了很多年，偶然看到您的论文，觉得某些部分，和我想过的东西，有重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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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盯着“不是学术研究”这几个字，沉默了更长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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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学术背景的人，读懂了他那篇几乎没有人读的论文里最隐晦的推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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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觉得被轻视，而是觉得，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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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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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有重叠的部分——那些部分，您想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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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在那个评论区里交流了三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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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系统的讨论，只是几句一来一往，林朔问，王承答，或者王承抛出一个问题，林朔沉默半天再回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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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说的，始终在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之内，没有透露任何创造者的知识，但他把那些知识折叠在日常语言里，折叠得很深，让林朔读到的，只是共鸣，只是“这个人，想过和我类似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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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林朔发了最后一条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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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研究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当面交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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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王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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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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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等了一会儿，问：“我该怎么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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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说：“你自己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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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想了很久，回复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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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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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定在了择星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周六下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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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茶，然后看着窗外的街道，等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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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走进来时神情平静，四下看了一眼，走到王承面前，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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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打量了彼此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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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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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说：“您比我想象的要……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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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我的研究，已经让我焦虑过足够多次了，现在反而不焦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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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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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那个信号是真实的，”林朔说，“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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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听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p>